路通了
十二月底,盘龙县。
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江南的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风一吹,那股阴冷劲儿能把人冻透。
包有为裹着一件旧棉服,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往家走。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像个苦行僧。
学校那边因为办了休学手续,他已经不用去了。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家里,网吧。
这一个月,他就像台不知疲倦的打字机。
《邪道魁首》的存稿已经逼近二十万字。
每天在网吧那个烟熏火燎的环境里码字,手指头敲键盘敲得指尖发硬。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倒有种变态的快感。
路过楼下的信报箱时,包有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平时除了塞满那些治性病、办假证的小广告,基本没什么正经东西。
但他每天都会看一眼。
今天,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
信封的一角露在外面,牛皮纸的颜色在灰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包有为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过去,甚至忘了手上还带着冻疮的疼,一把将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右下角印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太上文艺出版社》。
那一瞬间,包有为感觉周围的冷风都停了。
他没有急着拆,而是先把信封塞进怀里,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
家里没人,老包还在餐馆忙活。
包有为把门反锁,坐在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还有两份打印好的合同。
他先拿起信。
字迹很潦草,透着股文人的洒脱劲儿。
包有为小友:见字如面经编辑部审阅,一致认为贵作构思新颖,情节跌宕决定于下月刊起正式连载稿酬暂定千字五十元
千字五十。
包有为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那台计算器飞快地转了起来。
五万字,就是两千五。
二十万字,那就是一万。
如果是全本九十万字
四万五千块!
在这个年代,四万五,足够在这个小县城买一套房子的首付。
“哈哈”
包有为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储藏室里回荡。
这条路,通了。
现在已经完成了二十万字。
包有为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文档属性,那个数字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邪道魁首》全书预计九十万字,这已经完成了将近四分之一。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自我陶醉。
再去竖店也就是两个多月后的事。那时候人生地不熟,还得跑龙套、混剧组,很难保证有稳定的时间和精力码字。
“得在走之前把这书结了。”
包有为在心里盘算。
只要书完本了,哪怕在竖店混得再惨,每个月也有稿费打进来,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不起饭。
计划得变一变。
计划得变一变。
每天两小时的网吧时间不够用了。包有为决定加钟,每天三小时。
现在的他就是一台人形打字机。
剧情都在脑子里,不用卡文,不用纠结措辞,只要手速跟得上脑速就行。
这种抄书的快感,也就只有他这种重活一回的人能懂。
包有为把视线移回桌上的信纸。信纸最下方留了一串数字:qq号和座机电话。
陆文茂,陆编辑。
“一会儿去网吧先把这qq加上。”包有为琢磨着,“以后交稿直接发邮箱,省得还得跑邮局,光是打印费和邮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沟通起来也方便。
他又拿起那份合同。
条款并不复杂,属于这年头的标准制式合同。包有为上辈子虽然没成大神,但合同也没少签,那里面的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仔细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坑。版权归属清晰,付款方式明确。
太上文艺毕竟是大社,吃相还算体面。
包有为拿起圆珠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填账号。
填到银行卡号那一栏时,他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老包的那张建行卡。
他刚满十八,身份证倒是有了,但还没来得及去办自己的银行卡。
这年头办卡还得去柜台排大队,填一堆单子,麻烦。反正钱打给老包也一样,这本来就是为了改善爷俩生活的。
“等钱到了,除了买电脑,第一件事就是买个手机。”
包有为把老包的卡号工工整整抄上去,嘴里嘟囔着。
一切弄妥,他把合同塞进信封,又把剩下的十几万字存稿整理好。
这些内容还是得去打印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