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是野狗绿幽幽的眼睛和獠牙,一会儿是自己瘫在雪地里屁滚尿流的丢人样。
最后统统化成了对林乔咬牙切齿的恨。
要不是替她值这该死的夜班,他怎么会遭这份罪?
差点被野狗啃了!棉袄还破了!
这大冬天的,棉袄破了跟半条命没了差不多!
林乔这贱人,肯定躲在暖和的被窝里偷笑呢!
就这么又恨又怕又冷地捱完了后半夜,天边刚泛起一丝灰蒙蒙的亮光,巡夜才算结束。
老光棍把他送到村口,打着哈欠摆摆手:“回去拾掇拾掇吧,后两个班自个儿多留神。”
说完,揣着烟袋锅子,佝偻着背走了。
宋扬拖着快冻僵的身子,狼狈不堪地挪回知青点。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伙儿都还没起。
他做贼似的溜回男宿舍,同屋的人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爬到炕上,扯过被子连头带脚蒙住。
冰冷的身体接触到尚存一丝暖意的被窝,才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
直到天光大亮,同屋的人窸窸窣窣起床,才发现角落里裹成球的宋扬。
“宋扬?你昨晚值夜班回来了?咋样?”有人随口问了一句。
宋扬闷在被子里,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嗯。”
“哎?你棉袄袖子咋破了这么大口子?”
眼尖的已经看到了他搭在炕沿,沾满泥雪的破棉袄。
眼尖的已经看到了他搭在炕沿,沾满泥雪的破棉袄。
宋扬心里一紧,含混道:“不小心摔了一跤,刮树杈上了。”
“啧啧,这摔得可够狠的,棉花都出来了。这天可不好补。”
那人摇摇头,也没多想,洗漱去了。
宋扬这才慢慢从被窝里探出头,脸色灰败,眼底发青。
他盯着那件破棉袄,心里跟刀割似的。
这棉袄,还是去年冬天林乔给他续的棉花
现在倒好,因为替她值班,破成了这样!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疼。
他磨磨蹭蹭爬起来,把破棉袄卷了卷,塞到行李最底下。
换了件更旧的薄袄子套上,冷得直缩脖子。
出门打水洗漱,迎面就碰上了正和赵小花一起往灶房走的林乔。
林乔看起来精神不错,脸颊被晨风吹得微红,和赵小花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宋扬,她脚步都没停。
反倒是赵小花,忍不住多看了宋扬两眼。
“瞧他那样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棉袄也换了
该不会是昨晚值夜班冻着了吧?”
林乔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就是这种无视,比嘲讽更让宋扬难堪!
他僵在原地,感觉四面八方都有目光在打量他这身不合时宜的打扮。
他仿佛能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宋扬,棉袄都没了吧?活该!
他死死攥着手里冰冷的搪瓷缸子,指甲掐得生疼。
林乔,你等着!
这口气不出,他宋扬以后在知青点还怎么抬头?
一整天,宋扬都魂不守舍。
干活没精打采,还因为走神差点被锄头砸了脚。
王建皱着眉提醒了他两次。
同组的人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联想到昨晚他值夜班,还有那破了的棉袄,私下里难免有些猜测,但也没人多问。
好容易熬到收工,宋扬饭都顾不上吃,瞅准苏蔓蔓落单去井边打水的机会,赶紧跟了过去。
苏蔓蔓刚把水桶提上来,一转身看到宋扬,吓了一跳。
尤其是看到他穿着薄袄,脸色青白的样子,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宋扬哥,你怎么穿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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