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
“刺啦!”
棉布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破口,伴随着野狗口中呼出的腥臊热气。
犬牙刮过胳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滚开!滚啊!”
宋扬声音都变了调,另一只手里的木棍毫无章法地乱打。
却因为坐在地上使不上劲,大部分都打空了。
只有一下勉强砸中了咬他裤腿的黄狗的背脊,那狗吃痛松口,呜咽了一声。
但立刻又龇着牙围了上来。
秃尾巴黑狗最凶,见宋扬倒地,更加嚣张。
避开胡乱挥舞的木棍,竟试图去叼他怀里!
宋扬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体面了,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往后蹭。
棉袄被撕开更大的口子,棉花都露了出来。
沾满了雪沫和泥土,别提多狼狈了。
就在他以为要被这几条饿疯了的野狗分食的当口
“呔!畜生,找死!”
一声沙哑的断喝传来。
紧接着,一个冒着红光的烟袋锅子“嗖”地破空飞来,精准地砸在了秃尾巴黑狗的鼻子上!
“嗷呜!”秃
尾巴黑狗猝不及防,被打得痛叫一声,猛地跳开。
老光棍提着裤子,一手抄起靠在土坡上的粗木棍,大步流星赶了过来。
嘴里骂骂咧咧:“叫你乱跑!叫你惹事!”
他手里的粗木棍可比宋扬那细棍子有分量多了,抡圆了就朝另外两条还想扑上来的野狗打去,呼呼生风。
野狗们显然更怕这个气势汹汹还带着武器的老猎手。
加上头领受伤,顿时呜咽着夹起尾巴,掉头就钻回了黑漆漆的林子里,几下就没了踪影。
老光棍喘着粗气,走到瘫在雪地里惊魂未定的宋扬身边。
捡起滚到一边的灯,照了照:“咋样?咬着没?”
宋扬浑身哆嗦,脸上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吓出来的眼泪,冰凉一片。
他借着灯光,惊恐地检查自己。
棉裤腿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棉花外翻。
最惨的是棉袄袖子,几乎被撕掉半截。
胳膊上好几道被犬齿刮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好在冬天衣服厚,没真咬透见血,但棉袄是彻底破了相了。
冷风嗖嗖地往破洞里钻,刚才一番挣扎又出了汗,此刻更是透心凉。
“没没咬实”
“没没咬实”
宋扬声音还在抖,“就是袄子破了”
老光棍凑近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红痕,又扯了扯他那破棉袄,嘬了下牙花子。
“算你走运!
这几条是饿急眼的野狗,要是孤狼,你这会儿就悬了!”
他把烟袋锅子捡回来,在鞋底磕了磕,“还能走不?
赶紧起来,这地儿不能久待。”
宋扬这才觉得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在老光棍的搀扶下,勉强爬起来。
一站直,就感觉冷风从棉袄的破口处灌遍全身。
刚才的惊吓和现在的寒冷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走走吧”
他带着哭腔说,死死抓着那根差点没派上用场的细木棍。
一瘸一拐地跟着老光棍,再不敢离开半步。
老光棍看他那怂样,也没再多说,提着灯在前头引路,步子却明显加快了不少。
宋扬跟在后头,破棉袄的袖子和下摆像两面漏风的破旗,呼啦啦刮着冷风。
每一步都灌进更多寒气。
胳膊上那几道红痕被风一激,又疼又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