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末谈心江山与人
《大启内政法典》颁布满月那天,京城像是被泡在了蜜里,连风都带着安稳的甜意。内政院门口的长队从辰时排到申时,百姓们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单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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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捧着抚恤名册的老妇人,指着自家儿子的名字笑出满脸皱纹;有捏着重建房图纸的壮汉,反复确认
“这真的是给俺家的房子”,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还有背着算盘的账房先生,专门来核对盐税账目,嘴里不停念叨
“内政院定价就是公道,童叟无欺”。
欣灵书院的晨读声更是穿透街巷,三百名青衣少女列队站在院中,腰间的木剑泛着冷光,声音清亮得能震落枝头的露珠:“律法为民,账目为公,女子亦可顶天立地!”
连路过的老太监都忍不住驻足,看着这些姑娘们挺拔的背影,悄悄抹了把眼泪
——
从前后宫女子争宠的样子还在眼前,如今竟有姑娘能提剑读法典,这世道是真的变好了。
街头巷尾更热闹。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内政院定的价,盐一斤五文,不缺斤短两!”
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新唱词传遍整条街:“谢首辅不靠凤印靠真章,三司鼎立稳江山,国库翻番百姓笑,赋税减三成日子甜!”
连穿开裆裤的孩童都跟着唱:“内政院,办实事,姑娘能当军需官!”
谢朵朵站在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内政院的窗户还亮着灯,不用想也知道,李婕妤肯定还在核对沿海的海防账目,连一个铜板的出入都不肯放过;书院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训练声,春桃妹妹正带着军事班的姑娘们练火油投掷,动作标准得像老兵;远处百姓家的炊烟袅袅升起,飘在空气中,是太平日子独有的烟火气。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萧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装着铜锅、牛乳茶、煮好的芋圆,甚至还带了一小罐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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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谢朵朵最近胃里不舒服,特意没做重油重辣的红油锅底。“还记得
2019
年咱们公司团建不?你抱着笔记本改
ppt,连口热火锅都没吃上。现在不一样了,能跟你在观星台吃火锅,还能给你加双倍芋圆。”
谢朵朵转过身,看着他熟练地支起铜锅、生起炭火,清汤很快就
“咕嘟咕嘟”
翻滚起来。她拿起温热的牛乳茶喝了一口,暖意在喉咙里化开,忍不住笑了:“那时候总觉得,能按时下班吃顿热饭就是天大的幸福。现在才知道,看着百姓能安稳过日子,比自己吃一百顿火锅都满足。”
“现在不仅能吃火锅,还能给你加双倍芋圆。”
萧彻夹起一颗煮得软糯的芋圆,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递到她嘴边,“以前加班到凌晨三点,只能啃冷面包;现在有你在,有这江山在,就算再累,也觉得值了。”
铜锅里的芋圆吸饱了清汤的鲜甜,牛乳茶的香气混着暖意飘在夜风里。两人坐在观星台的边缘,脚下是连绵的灯火,远处是隐约的书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连风都变得温柔。
萧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朵朵,你说,这江山,真的值得我们这么拼命守着吗?有时候看着奏折里的纷争,看着宗室的刁难,我都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太执着了。”
谢朵朵夹起一颗芋圆,放在嘴边吹了吹才放进嘴里,甜意漫到心里,也让她的思路格外清晰:“不是江山值得守,是守江山的人值得。”
她抬手指向内政院的方向,“你看李婕妤,为了核对海防账目,能熬到天亮,眼睛红得像兔子,就为了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水师将士身上;张美人为了测试火油的威力,手上的烫伤好了又添新的,却从来没喊过疼,只说‘多试一次,前线将士就少流一滴血’;王美人放信鸽跑遍万里海疆,哪怕遇到台风暴雨,也从没耽误过一次情报传递,说‘晚一步,可能就有人要送命’。”
她又转向书院的方向,晨读声刚好传来,清晰又响亮:“春桃妹妹为了能上战船,练箭练到手掌磨出血泡,却把布条缠得紧紧的,说‘我姐姐为传信死了,我要替她守好海疆’;北境的老农把自家仅存的粮食拿出来交税,说‘首辅给我们盖房子,我们也得帮着守江山’;沿海的商贾主动把盐税交齐,还多捐了五百两,说‘不能让守海的将士们饿肚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民居上,炊烟还在袅袅升起:“他们不是任人践踏的草民,是这江山真正的脊梁。守着他们,看着他们能吃饱饭、有房子住、能抬头做人,能让春桃这样的姑娘不用再为传信送命,能让书院的姑娘们提剑护家国,这才是最值得的事。”
萧彻的眼眶微微发热,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闪得飞快
——
冷宫里,她蜷在墙角画
“求生计划表”,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眼里却有光;祭坛上,烈火绕身,她闭眼等死时,嘴角却没有半分求饶;内政院被烧后,她在焦土上跪着重抄账册,手指被炭灰染黑,眼泪砸在账册上,却没停下笔。她从来都不是为了龙椅、为了权势而战,是为了那些跟春桃一样,想好好活着、想抬头做人的人而战。
“从前我总以为,江山是金銮殿上的龙椅,是地图上的万里疆土,是朝堂上的权谋算计。”
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真诚,“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江山从来不是死的物件,是活生生的人,是每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百姓。龙椅会旧,疆土会变,唯有人心,能守千年。”
“可不是嘛。”
谢朵朵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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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总觉得胃里暖暖的,或许是这安稳日子养人,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只要他们还信我们,还愿意跟着我们好好过日子,这江山就永远不会倒。”
最近总觉得胃里暖暖的,或许是这安稳日子养人,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只要他们还信我们,还愿意跟着我们好好过日子,这江山就永远不会倒。”
火锅吃得差不多时,两人并肩走下观星台,顺路走进了内政院。李婕妤正趴在案前,手里的算盘
“噼里啪啦”
响个不停,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声音里满是雀跃:“首辅,陛下,沿海关税已经全部核对清楚,之前漏网的内奸余党也都抓到了,现在关在天牢里等着审!所有账目都做了三重备份,分别存在内政院、户部和宗人府,分毫不差!”
张美人捧着一个新制的火油罐走进来,脸上还沾着黑灰,却笑得格外开心:“首辅!我们在火油里加了海盐,试过了,遇水不仅不灭,还能烧得更旺,专门克制敌船!今天足足试了十次,次次都成功,以后水师将士再也不怕海上作战了!”
王美人展开一张新绘制的海图,手指着东海的一处标记,语气凝重:“首辅,黑帆船队暂时退到了百里外,但我们发现了新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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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北境皇室的徽记,却比之前多了一道金线,应该是有新的势力加入了,得格外小心。”
“把这面新旗帜记入法典。”
谢朵朵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凡悬挂此旗的船只,一律视为敌船,无需请示,即刻出击!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靠近海岸!”
三人齐声领命,转身就往各自的岗位跑,脚步轻快却坚定,像带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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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只会依附他人的女子,如今是能独当一面的内政干将,是守护江山的脊梁。
萧彻看着她们的背影,轻声问:“她们就不怕吗?海外的敌人有火炮、有坚船,比北境的残孽凶多了。”
“怕啊。”
谢朵朵的目光落在书院的方向,晨读声刚好停下,传来姑娘们训练的呐喊,“但她们更怕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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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只能困在深闺里绣花,怕在后宫里争宠,怕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怕永远都不能抬头做人。现在有法典护着她们,有我们陪着她们,她们敢跟敌人硬碰硬。”
两人走到书院门口时,正赶上春桃妹妹带着一期生训练。姑娘们分成三队,动作整齐划一
——
算术班的姑娘们拿着算盘核账,“噼里啪啦”
的声音里,每一笔粮草都算得清清楚楚;律法班的围着模拟案卷争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