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光锃亮,炖鸡汤香气四溢,白面馒头堆得像小山。
贺文放假从县中回来了,人长高了不少,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书卷气。
贺武穿着新衣服,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嘴里塞满了肉,还不停地给弟弟贺杰夹菜。
贺长征喝了二两小酒,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泛着红光,话不多,但眼角的笑纹就没消失过。
莫云岚坐在炕头,看着眼前这一幕,恍如隔世。
前一世的这个年口,大雪封门,家里连买盐的钱都凑不出来。
她抱着病恹恹的小儿子,听着丈夫在屋外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心里一片冰凉。
而现在,灯是亮的,屋是暖的,一家人整整齐齐,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
你当好人的时候,像是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苦难都熬一遍。
你爱自己的时候,这世间的苦难反倒找不上你了。
好人为什么不长命?
如果按照因果论来说,好人就是在渡人。
自己都渡不明白,还想渡人,那就是泥菩萨过河。
人呐,唯有及时止损。自己过好了,再去说其他。
她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香和酱香在舌尖上化开,那股子踏实而满足的滋味,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心窝子里。
“妈,你看啥呢?快吃啊。”贺武含糊不清地喊道。
莫云岚回过神,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举起手里的酒杯,杯里是甜丝丝的橘子汽水。
“来,都把杯子举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咱们家的苦日子,从今天起,算是到头了。新的一年,咱们家要过得更好!都好好的!”
“好!”贺武第一个吼了起来。
几个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窗外,一朵烟花“嗖”地一下窜上夜空,猛地炸开,绚烂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莫云岚含笑的脸。
她知道,属于他们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黄鼠狼走了,谁知道林子里会不会窜出更厉害的大家伙呢?
不过,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辈子,她要护着这个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