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脏
村长和两个民兵跟在莫云岚身后,脚下深一脚浅一脚。一个叫刘顺的年轻民兵,忍不住小声对他旁边的民兵队长王二嘀咕:“王哥,你看贺家嫂子这手电,怕不是县供销社里顶好的货吧?比咱们村委会那个破铜皮亮堂多了。”
刘顺说着,下意识晃了晃自己手里那根光晕昏黄的老式手电筒,里面电池快没电了,他一直舍不得花两毛钱去换。
“亮有啥用?抓贼还得靠这个!”王二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枣木棍子捏得更紧了。他当民兵队长两年,最看重的是一股子气势,对这种“奇技淫巧”向来有点看不上眼。
村长心里最是七上八下,他揣在兜里的手都攥出了汗。这事要是办成了,前阵子因为村里治安问题在公社开会被点名批评的茬儿,就能揭过去了;可要是扑个空,让张强那伙人跑了,他这村长的面子和里子就全丢干净了。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莫云岚,那个瘦削的背影在夜里走得又快又稳,半点迟疑都没有。他心里不禁犯嘀咕,这贺家的婆娘,胆子比他这个大老爷们还壮。
“贺家弟妹,你再琢磨琢磨,咱们慢点,别是听岔了,到时候扑个空”村长还是没忍住,喘着气开口。
莫云岚头也没回,话是从夜风里飘过来的:“村长,要是扑个空,我明儿一早扛着东西去您家登门道歉。可要是因为咱们走慢了半步,让国家的财产被偷了,这责任算谁的?”
一句话,把村长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是啊,国家财产!这顶大帽子压下来,谁的肩膀都担不起。村长不再语,只是埋头赶路。
很快,钢铁厂那黑沉沉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厂区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高高的烟囱,发出呜呜的响声。莫云岚按照贺武说的,领着他们绕到最东边的围墙。借着手电光,他们果然在墙根底下的杂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破洞。
洞口黑黢黢的,像野兽张开的嘴。
莫云岚关了手电,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她侧着耳朵,屏住呼吸,风声里,隐约夹杂着从破洞那边飘来的,极轻微的金属拖拽声,还有人压着嗓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动了一点。人,就在里面。
她回过头,对身后的村长和民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村长,王哥,刘哥,人就在里面。等下听我口令,咱们一起冲进去堵住门口,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人赃并获,他们才没法抵赖。”
民兵队长王二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这阵仗他也是头一回,手心全是汗,可一想到能在村里露脸,胆气又壮了三分。
莫云岚没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带着他们猫着腰,像几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旧仓库的破铁门外。门虚掩着,一道缝隙里透出晃动的人影和手电筒的微弱光亮。
里面,张强正用一把大号的钢锯费力地切割着一捆粗壮的电缆,铜屑簌簌地往下掉。
“妈的,这玩意儿真实在!”他一边锯一边对同伙吹牛,“等把这批货出了,咱们兄弟几个下馆子去,二锅头喝个够!”
“强哥,那贺家小子不识抬举,就这么算了?”旁边一个瘦猴同伙问。
“算了?老子踹了他家的门,这只是开胃菜!”张强啐了一口唾沫,“等这笔钱到手,老子有的是办法炮制他!让他爹那个破修车铺子一天都开不下去!”
他话音刚落,仓库那扇破铁门“咣”的一声被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不许动!我们是红星村生产队民兵!”村长憋足了劲,吼出了他这辈子最洪亮的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