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真的懂事了
王主任那台收录机修好了。
这消息好比在沉闷的村里投进枚炮仗。
四邻八乡都听到了响动。
这事传得飞快。
没过半天,连隔壁村也知道了。
贺家那个寡少语的老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种精贵的洋玩意儿,他都能摆弄顺溜。
真正让大家伙儿动心的,是门口那块木牌。
上面写着保用一个月。
这话要是旁人说,乡亲们多半当个笑话。
可王主任那台机器就是活招牌。
供销社主任都认可的手艺,谁还能怀疑?
于是,贺家那道冷清的小院门,打这天起就没合上过。
“贺师傅,忙着呢?”
“帮俺看看这电风扇,光摇头不见扇叶转,愁死人了!”
“长征兄弟,我这半导体没动静了,帮着听听?”
“他婶子,这缝纫机老跳线,你家老贺能给拾掇好不?”
每天天刚擦亮,就有人守在门口。
他们抱着,扛着,拎着各种家当。
贺家的院子打从建起来,就没这么热闹过。
贺长征忙得脚打后脑勺。
晌午饭都得端到工作台边上扒拉两口。
贺武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拆壳子,掸灰尘,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
可人杂了,磕碰也就多了。
下午那会儿,村西赵三和村东吴老四吵了起来。
两人为了一毛钱差价,在院子中央吵得不可开交。
“凭啥他那收音机只收五毛,我这风扇就要六毛?”
赵三瞪圆了眼珠子,唾沫横飞。
“我这大铁扇子不比他那破盒子值钱?”
“你那是实打实换了零件的!”
贺长征不善辞。
他被两人围着乱吼,老脸憋得通红。
贺武在旁边急得转圈,却插不进话。
莫云岚端了两碗凉白开出来。
她温细语地把两尊大佛送走,院里才算清静。
人是散了,贺长征坐在小板凳上,胸口起伏。
“这么干下去要出乱子。”
晚饭桌上,莫云岚放下了筷子。
“情分归情分,活计归活计。”
“搅和在一起,咱们受累不说,还得落个厚此薄彼的名声。”
贺长征闷头喝着稀饭,没有接茬。
他心眼儿实,总觉得伸手要钱已经够难为情了。
多一毛少两毛的,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爸,妈说得在理。”
贺武闷声加了一句。
“今天赵三叔那架势,差点就在咱院里动手了。”
“咱们费了劲,反倒落不着好。”
莫云岚翻出一个新本子和一支铅笔。
莫云岚翻出一个新本子和一支铅笔。
“从明天起,咱们得定个章程。”
她在桌上铺开本子。
“我托人问过县里的行情。国营修理铺都有明细,咱们也得照着办。”
她握起笔,在纸面上落下一行行秀气的字迹。
“修理收音机,寻常毛病五毛,添零件另算。”
“修理电风扇,一块钱起价。”
“修理缝纫机,八毛。”
“换个保险丝,一毛。”
她列得极细,把大伙儿常碰到的故障都标了价。
贺长征和贺武凑在灯影下瞅着,心里泛起阵新奇。
他们以前哪见过这种明码标价的阵仗。
“媳妇,这能行吗?”
贺长征觉得耳朵尖都在发烫。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把钱写得这么死。”
“人家会不会说咱们钻进钱眼儿里了?”
“就是要说明白。”
莫云岚语气平和,透着股坚韧。
“咱们是靠手艺吃饭,不是在做慈善。”
“价钱摆在明面上,对谁都一样,这才是公道。”
“丑话说在前面,后头就没那么多扯皮的事。”
“觉得合适的就放下,觉得贵的就带走,清清爽爽。”
她把本子推到贺武跟前,又拿出一个记账册子。
“这个归你。”
她叮嘱贺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