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才了
他从一个废旧线圈上,拆下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漆包线,用小刀刮掉绝缘漆,露出亮晶晶的铜色。
他手头没有量毫厘的专门仪器,全凭自己的经验和指尖的感觉。
他截取了一小段,凝神屏息,用镊子夹着,在那颗烧毁的电阻两脚上,小心翼翼地缠绕了几圈。
这个过程,比穿针引线还要精细百倍。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贺长征的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他放下了镊子。
那根细若游丝的铜线,已然连接在电路板上。
他整个身子往后一靠,椅腿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才发觉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把后盖重新装好,拧上螺丝。那双手经过一番鏖战,此刻却不见分毫抖动。
他把电源插头插进插座,又找出一盘邓丽君的磁带,塞进了卡座。
院子里一片寂静,莫云岚和贺武的视线都胶着在那台机器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贺长征伸出食指,在那个印着三角形标志的播放键上,按了下去。
收录机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磁带开始转动。
一阵电流的微弱噪音过后,一个甜美又温柔的女声,从喇叭里清晰地流淌出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那歌声在寂静的农家小院里回荡,每个音符都格外清亮,让周遭的虫鸣都黯然失色。
贺长征、莫云岚、贺武,三个人都定在原地。贺武最先反应过来,他跳了起来,压低了嗓门欢呼:“响了!爸,妈,响了!”
贺长征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都松弛下来。
他看着那台正在唱歌的收录机,那是手艺人攻克难关后,才有的神气和畅快。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莫云岚。
煤油灯的暖光勾勒着她的侧脸,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
贺长征看过去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贺长征的嘴唇翕动,满肚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媳妇,多亏了你。”
莫云岚的语气很柔和:“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就是瞎说几句。快把东西收好吧,明天王主任来了,也好交差。”
这一夜,贺长征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早上,王主任准时出现在了贺家院门口。他还是那身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但步子却比昨天快了几分。
“贺师傅,怎么样了?”他一进门就开口问。
贺长征没有多话,把那台收录机摆在桌上,插上电,按下了播放键。
邓丽君那甜美的歌声,再一次在院子里飘荡开来。
王主任的身子一下前倾,目光钉在了那台收录机上。
他几步跨到桌前,弯下腰,侧着耳朵,专注地听着从喇叭里传出的每一个音符。
他亲自按了停止,又按了快进、倒带,最后再次按下播放。
每一个功能都恢复如初,声音甚至比以前还要清亮。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王主任的声调扬了起来,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