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贺武看着地上那两个灰不溜秋的铁圈圈,心里那股子邪火又顶了上来。
“不就是两个铁疙瘩,能有啥两样?”他撇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说,他蹲下去,把那两个轴承捡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满是滑腻的机油。
他学着电视里鉴宝专家的样子,把一个放在左手,一个放在右手,煞有介事地掂了掂。
重量差不多。
他又把其中一个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想从里面找出点裂纹或者豁口之类的毛病。
看了半天,除了油泥还是油泥。
“都一样,全是坏的,扔了吧。”贺武把轴承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语气轻快,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贺长征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没看贺武,只是弯腰把那两个轴承重新捡了起来。
他没有用眼睛看,而是把两个轴承分别放在左右手的手心,然后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贺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看见父亲的手指轻轻搓动,让那个铁环在掌心缓缓转动。
第一个轴承在他的掌心转动时,屋子里只有煤油挥发的气味。
当他搓动第二个轴承时,一种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
贺长征睁开眼,将发出声音的那个轴承放到一边,又拿起第一个,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内圈,手腕一抖。
外圈在他的手指间无声而顺滑地转动起来,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转动了第二个。
“咯楞。”
那个轴承只转了不到半圈,就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阻滞感停了下来。
贺长征这才把两个轴承推到贺武的面前。
“这个,是好的。”他指着那个转动顺滑的,“里面的滚珠和保持架都完好,清洗干净,上了黄油,跟新的一样。能卖五毛钱。”
然后,他的手指敲了敲另一个:“这个,是坏的。里面的滚珠有磨损,一转就有震动,还有杂音。这就是废铁,只能按斤卖,一文不值。”
贺武的脑子嗡的一声。
五毛钱。
就这么转一下,听一听,五毛钱就到手了?他刚才差点把五毛钱当废铁扔了。
这比捡钱还快!
他不敢相信地拿起那个好的轴承,学着父亲的样子,捏住内圈,用力一转。
果然,顺滑无比,在他的手指间安静地旋转。
他又拿起那个坏的,再转。
“咯楞。”
那股子细微的震动和阻碍感,通过冰冷的钢铁,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尖。
刚才他还觉得两个都一样,现在一对比,差别太明显了。
可父亲刚才,只是用手心搓了搓,就分出来了!
贺武呆呆地看着贺长征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
这双手,他从小看到大,只觉得又黑又脏。
可现在,这双手在他眼里,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