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三个儿子,就是喝着那样的汤长大的。
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鸡蛋是什么味道。
一股难以喻的酸楚和愤怒,从他的胸腔里涌了上来。
他慢慢抬起手,伸向了桌上的那碗荷包蛋。
莫母和莫莉莉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她们就知道,这个老实人,顶不住一碗荷包蛋的。只要他吃了,一切都好说了。
然而,贺长征的手指碰到碗沿,却没有端起来,而是用力一推。
粗瓷碗在粗糙的木桌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了桌子中央。
他没说话。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莫母脸上的笑僵住了。
莫莉莉也愣住了。
贺长征缓缓地、缓缓地把手伸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他掏出了那把生锈的铁扳手。
在莫母和莫莉莉惊恐的注视下,他举起手,然后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把沉重的铁扳手,砸在桌面上,桌子猛地一震,那碗荷包蛋也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黄澄澄的糖水溅出来几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莫母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莫莉莉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长征的手,还按在那把扳手上。
他的嘴很笨,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
他的脑子里,只有妻子那句“让他们看见你的牙”。
这把扳手,就是他的牙。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吓傻了的母女二人,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两个字。
“拿钱。”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
它又脏又旧,可是在这间小小的堂屋里,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贺长征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莫母的声音发着抖,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她下意识地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打人是犯法的!你要是敢乱来,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贺长征没有理会她。
他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越过惊恐的莫母,直直地落在了莫莉莉的脸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莫莉莉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所有伪装和心计都无所遁形。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姑父你,你别这样,有话好说”
贺长征开口道:“莫莉莉。”
莫莉莉浑身一僵。
“三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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