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根粗糙的手指,指着盒子侧面一排细密的小孔,“你看这儿,像是某种插口,可我把手头所有的资料都翻烂了,就没见过这种制式。还有这上面的漆,摸着跟搪瓷不一样,又沉又滑。”
他用指关节在那盒身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不像空心。
“分量不对。我估摸着,这铁壳子底下,肯定还藏着东西。”
莫云岚凑过去扫了两眼,她对这些门道一窍不通,只觉得这黑盒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它不像别的机器零件,身上总带着油污和锈迹。
它太干净了,通体漆黑,连个像样的划痕都找不出来。
那黑色深沉得能把灯光都吸进去一截,让人心里无端地有些发毛。
“琢磨不透就先放着。赶紧把面吃了,一会儿就坨了。”
莫云岚催了一句。
在她看来,这东西再宝贝,也不能当饭吃。
前世的苦日子让她对任何可能影响家庭稳定的“变数”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眼下最重要的,是丈夫的身体。
贺长征“嗯”了一声,眼神却没舍得离开那盒子。
他放下手里的软布,又拿起个小刷子,开始清理那些插孔里的积灰,那股子专注劲儿,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这个解不开的谜。
莫云岚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的相处,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一旦钻进去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由着他去,自己坐到炕边,借着灯光继续织那件没织完的毛衣。
屋里很静,只有贺长征摆弄零件发出的细微磕碰声,和莫云岚手里毛线针交错的“沙沙”声。
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一动一静,透着一股安稳踏实的气息。
贺长征这一琢磨,就到了深夜。
他试了各种法子,想把盒盖撬开,可那盒子严丝合缝,像是用模具浇筑出来的一整块。
最后,他累得额头冒汗,还是没能奈何它分毫。
“他娘的,跟个铁王八似的!”
贺长征低声骂了一句,把工具往桌上一扔,带着几分不甘心,端起那碗早就凉透了的面,呼噜呼噜地扒拉进嘴里。
莫云岚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行了,别跟它置气了。是你的东西,早晚能让你弄明白。不是你的,你就是把牙崩了也没用。赶紧睡吧,明天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你呢。”
贺长征含糊地应着,三两口吃完面,抹了把嘴。
他把那个黑盒子重新放回木箱,仔细地上了锁,这才不情不愿地躺下。
可人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黑盒子的影子,那些从未见过的插孔,那沉甸甸的手感,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这东西绝非凡品。它像个上了锁的秘密,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只是他没想到,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会用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自己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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