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莫云岚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笃笃的脆响。
“那你跟我说说,你这一天的大好光景,是耗在修那五块钱的收音机上划算,还是修那二十块的电视机上划算?”
贺长征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愣在那儿。
“你现在整天都在忙活啥?拆壳子,扫灰尘,洗零件。这些粗活累活,非得你这个贺师傅亲自动手?你把劲儿都使在这些杂事上,哪还有精神头去琢磨那些挣大钱的大件?上个月光是推掉的电视机就有七八台。你自个儿算算,那是多少张大团结?”
这笔账一摆出来,贺长征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惊觉,自己累死累活。
反倒是亲手把大把的钞票往门外推。
莫云岚没给他留琢磨的时间,紧接着说道:“至于你担心的那些,我有法子。咱们招的不是师傅,是学徒。说白了就是打杂的苦力。核心的门道,你不张嘴,谁能偷学了去?让他们先从最基础的拆洗干起,磨上一段时间。是人是鬼,品性咋样,咱们早就摸透了。”
“再说了,咱们招谁?就招村里那些跟小武差不多大,没考上学,又不想下地刨食的半大小子。他们家里日子紧巴。能有个活干,还能学门手艺。一个月给几块钱工钱,他们爹妈都得把咱家当恩人供着。你想想,到时候村里人是继续眼红咱家盖楼,还是感激咱家给了他们孩子一条活路?”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把贺长征心里的顾虑剥了个干干净净。
他看着莫云岚,眼底的惊诧盖过了疲惫。
他活了四十年,这脑子加起来也没媳妇这一个月转得快。
“还有,小武也该有个当头儿的样了。”
莫云岚最后补了一句,彻底封死了贺长征的退路。
“他不能老跟在你屁股后头当个小工。得让他管着这帮新来的,学着怎么派活儿,怎么验活儿。他是咱家车间主任,就得拿出车间主任的款儿来。”
里屋,贴着门缝偷听的贺武只觉得胸口滚烫。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腰杆子在黑暗中挺得笔直。
次日清晨,贺家大门口贴出了一张红纸告示。
那是莫云岚特意让贺文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有力。
“贺氏维修部招收学徒启事:
一、招收本村青年三至五名,年龄十六至二十,初中毕业。
二、要求:手脚麻利,能吃苦,人品老实,听从安排。
三、学徒期三个月,月钱五元。转正后八元,干得好还能涨。
四、管一顿午饭。
五、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的,立马走人,永不录用。
有意者,三日内由家长领着来报名。”
这红纸往墙上一糊,整个红星村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月五块钱!还管饭!
要知道,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累折了腰。
年底分红也就百十来块。
贺家这学徒工,不用风吹日晒,光是打杂扫地,一年就能拿六十块!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些家里有半大小子的,心思全活泛了。
以前看贺家盖楼,那是隔着河看人家吃肉,馋得慌。
心里还泛着酸水。
如今,贺家把肉汤端出来一碗,招呼大伙儿一块喝。
那点嫉妒瞬间就被巴结和渴望挤得没影了。
“当家的,快别磨蹭了!咱家二蛋子天天在家闲得招猫逗狗,这活儿正合适!”
“狗剩他爹,你跟贺长征不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吗?赶紧去说说,让你家狗剩也去!”
前几天还在背后嚼舌根说贺家坏话的王家婶子,这会儿扯着嗓门,挤在人群最前头。
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云岚啊,你看我家大柱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人也实诚!”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