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房子
贺长征的目光钉在手术显微镜那几个字上。
手里的公文纸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发酸。
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给,给人开刀做手术时,看里头细微东西用的跟放大镜一个理,但要复杂上千倍万倍。”
莫云岚听明白了。
好家伙。
这哪是修收音机,这是在救命的设备上动家伙。
修好了是功臣,万一碰坏了,那责任可不是一台录音机能比的。
她看着自家男人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心里的小人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
怕什么!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
别人想接这活儿还没门路呢!
“不就是个放大镜嘛,能有多难。”
莫云岚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清单,叠好了揣进兜里,话说得轻飘飘的。
“领导是让你去修,又不是让你上手术台。你连日本人的录音机都能用国产零件凑合,还怕他一个德国铁疙瘩?”
这话半是打气,半是激将。
贺长征被噎了一下,心里的紧张倒是散了些。
是啊,媳妇说得对。
自己就是个修东西的,把东西修好就完事了。
第二天一早,县办就派了人,开着一辆吉普车来接他们。
这待遇,让堵在店门口排队等着修东西的街坊邻居们都看傻了眼。
吉普车一路开到县人民医院。
院长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主任医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为首的王院长头发花白,握着贺长征的手,就差没当场掉眼泪。
“小贺师傅,你可算来了!我们可就盼着你了!”
这阵仗,搞得贺长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台蔡司牌显微镜被安放在一间单独的小屋里。
屋子干净得发光,机器用厚厚的防尘布盖着。
王院长亲自揭开布,露出一个造型复杂,每个零件都透出严谨工业美感的大家伙。
“就是它。”王院长痛心疾首,“从东德进口的,花了我们一万多块的外汇指标!全地区就这么一台。现在光源模块坏了,寄到省里也说没配件,修不了。这都放着吃灰快一年了,我们眼科好几个复杂手术都做不了,只能让病人去省城!”
莫云岚在旁边听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万多外汇!
乖乖,这要是弄坏了,把他们两口子称斤卖了都赔不起。
贺长征却没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台机器吸引了。
他绕着显微镜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金属外壳,又凑近去看那些精密的旋钮和接口。
那神情,不像在看一件待修的故障品,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我能拆开看看吗?”他问。
“当然可以!只要能修好,你把它拆成零件都行!”王院长大手一挥。
“当然可以!只要能修好,你把它拆成零件都行!”王院长大手一挥。
贺长征脱下外套,洗了三遍手,才在医院提供的工具台前坐下。
他打开光源模块的外壳,里面的电路比录音机要复杂得多。
各种颜色的小零件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屋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个年轻医生在旁边小声议论。
“他行不行啊?看着也太年轻了。”
“就是,省城的专家都束手无策,他一个体户”
莫云岚听着这些话,没吭声。
她只是搬了个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贺长征。
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没用,得靠手上的真功夫说话。
贺长征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先是检查了电源,又用万用表一个一个地测试电阻和电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只有他摆弄工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排查。
直到中午,医院食堂送来了饭菜,他才被莫云岚硬拉着扒拉了几口。
下午,他换了个思路。
不再纠结于电路,而是开始研究整个光源的机械结构。
他拿着个小本子,在上面画着图,写着一串串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