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这儿胡搅蛮缠！你们那些零件从哪儿倒腾来的，还要我点破吗？黑市上什么货色没有，少在这儿装蒜！”李胜利拍着桌子反驳。

“黑市？”莫云岚眉梢都没动一下，“李经理，我们就是个小铺子，全部家当拢共不到一百块，您觉得我们有胆子和本钱，去碰那种掉脑袋的地方？”

她说着，把布包里的几张纸拿了出来，推到桌子中央。

“组长，同志，这是我们开业以来所有的收支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我们用的每一个零件，是从哪里收来的，成本是多少，上面都写着。”

组长拿起那几张纸，低头仔细看了起来。旁边两个年轻的干事也凑过来看。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上面，记录得实在太详细了。

三月五日，城南废品站，收购旧手电筒外壳五个，共计两毛。收购报废收音机一台，五毛。

三月七日，售出组装手电筒一个，售价一块五。成本是旧外壳五分，旧灯泡一分，废电池弹簧半分，总成本六分五厘。备注写着，利用废旧物资，变废为宝。

账目一笔一笔，清晰得过分。所有的零件来源，都明明白白地指向同一个地方，废品站。

李胜利的脖子伸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当他看到那些成本几分几毛的记录时，不屑地嗤笑出声：“编，真会编！跟废品站的账对得上吗？拿国家的垃圾当幌子，干投机倒把的勾当，罪加一等！”

“李经理，你这话我不同意。”一直闷声不响的贺长征，这时却开了口。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周海给的那张图纸和维修单，也放到了桌上。

“我们用废品站的零件，修好了街坊邻居的东西，让他们省了钱。我们用废品，组装出能用的手电筒，方便了大家走夜路。如果这叫投机倒把，那国营单位拿着国家拨款，却把还有救的东西直接判死刑，扔进废品站，这叫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屋子里鸦雀无声，连李胜利张狂的嘴脸都僵住了。

李胜利看到那张熟悉的维修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可是他亲手批的单子！

贺长征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指着那张单子，对着调查组长说：“同志，这是利民维修部半个月前判了死刑的一台进口录音机。因为他们修不好，就直接作报废处理了。而这台机器，现在就在城南废品站里躺着。”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电路图。熬了一夜的眼睛里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烧着一团光，那是一团手艺人独有的，不容旁人玷污的光。

他抬起头，直视着组长：“我能修好它。”

李胜利的脸白得像张纸，他指着贺长征，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那是进口机芯，你凭什么”

调查组的组长没有理会他，抬起手示意他闭嘴。他的目光在贺长征和莫云岚脸上来回打量，最后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李胜利，再看向贺长征时，里面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他手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做出了一个决定。

“纸上谈兵，没有意义。”

他盯着贺长征，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说你能修好，口说无凭。现在，我们所有人，跟你一起去废品站。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当场就把那台机器拉回你的铺子。”

“你，现场修给我们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