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咱们要自己挂牌子了?
贺长征被媳妇这番话说得脑子发懵。
他看看屋里堆得下不去脚的零件,再看看媳妇那张在煤油灯下因兴奋而发亮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线。
名正顺?
开什么玩笑!
他这活儿,往难听了说就是从国营单位嘴里抢食吃,是挖墙角。怎么个名正顺法?难不成公社还能给他发个先进个体户的奖状?
“你,你别是烧糊涂了吧?”贺长征压低声音,“这事可不能乱来,被人抓住把柄,咱家就完了!”
“谁说要乱来了?”莫云岚白了他一眼,心里直吐槽,这男人的想象力也就只有被抓住这一条路了,半点发散性思维都无。
她把铁皮盒子往床底下一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别在这儿瞎琢磨了,走,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现在?天都黑透了!”贺长征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连狗叫声都歇了。
“就得现在去。”
莫云岚懒得再解释。她从门后拿起一把手电筒,又给贺长征手里塞了一把,自己先一步迈出了门槛。
贺长征满肚子疑问,只能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神神叨叨的媳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出院子,周遭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这个年代的农村,没有路灯。月亮被乌云遮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手电筒那两道昏黄的光柱,在墨一样的暗里挣扎,只能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夏夜的虫鸣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声。
“咱们这是去哪儿?”贺长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方向,既不是去村头,也不是去田埂。
“快到了。”莫云岚的回答简洁有力。
又走了约莫七八分钟,莫云岚停下了脚步。
贺长征顺着她的手电光往旁边一照,一个幽暗的院落轮廓出现在眼前。
是村西头那片早就没人住的知青点。
当年轰轰烈烈上山下乡,村里特地盖了这几间大泥坯房。后来知青们陆续回城,这里便无人问津,荒废了下来。
院墙塌了半边,几根木头栅栏东倒西歪。
院子里半人高的野草疯长,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动,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叫人头皮发麻。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贺长征心里直犯嘀咕。
这地方,白天看着都破败,晚上瞧着更像个凶宅,村里小孩都不敢靠近。
莫云岚没说话,径直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木门,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长响,在夜里传出老远。
贺长征硬着头皮跟进去。
屋里一股子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手电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屋顶也破了几个大洞,能直接看到天上的星点。
这就是媳妇说的好地方?
这分明就是个耗子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