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直起身子,摘下了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姨夫,怎么样?是不是里头线断了,接上就好了?”莫莉莉急切地问。
贺长征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莉莉啊,你这问题,可比刚才那台电视机严重多了。”
“啊?”莫莉莉愣住了。
一个小录音机,比电视机还严重?骗谁呢?
贺长征指着里面的一个铜线圈。
“你看这里,这是电机,录音机的心脏。”
“这里的线圈因为长期受潮,已经彻底烧毁了,还连带着把旁边的几个电阻也给烧了。”
“这心脏,等于停跳了。”
他又指着一个亮晶晶的小金属头。
“还有这里,这是磁头,录音机的嘴巴,负责读取磁带上的声音。”
“你看上面这些划痕,磨损得太厉害了。”
“就算心脏修好了,这嘴巴也唱不出歌了。”
他用最通俗的比方,说出了最绝望的诊断。
院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线圈磁头,但心脏停跳,唱不出歌还是听明白了。
“那那怎么办?姨夫,你一定有办法的!”莫莉莉急了。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贺长征沉吟着。
“电机线圈得重绕,这个费工夫。”
“烧掉的电阻得换,我这儿倒是能找到。”
“烧掉的电阻得换,我这儿倒是能找到。”
“最麻烦的是这个磁头,这型号早就停产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要想修,我得从别的旧机器上拆一个下来给你换上。”
莫莉莉一听有戏,眼睛又亮了:“那太好了!姨夫你快帮我修吧!”
“别急。”莫云岚在旁边适时地插话了,“莉莉,你姨夫是能修,可这成本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贺长征接上话。
“重绕线圈的手工费,换电阻的零件费,再加上那个最难找的磁头”
“我给你算算啊,这全部弄好,没个十五块钱下不来。”
“而且这还是亲戚价。我要是给外人修,起码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二十块。
贺长征敲桌子的那两下笃笃声,让莫莉莉咧着的嘴角一下就收了回去。
她整个人都定那儿了。
她这台破录音机,是她托人从废品站淘换来的,就花了五块钱!
现在修一下要十五块?她一个月津贴才多少?
“怎怎么这么贵?”她结结巴巴地问。
“贵?”
莫云岚故意拔高了调门,摆出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我的好外甥女,你这可是精细活儿!”
“你姨夫得给你找零件,还得熬夜给你重绕线圈,这都是功夫!”
“十五块,你上哪儿找这手艺去?”
“要不这样,我陪你去县里供销社问问。买台新的红灯牌,也就四十来块钱,还要工业券。”
“算下来,还是修划算!”
一番话说得莫莉莉哑口无。
是啊,修要十五,买新的要四十多还要票。
可问题是,她兜里连五块钱都掏不出来!
她今天来,就是算准了亲戚这层关系,想让姨夫白给她修的!
谁知道碰了个软钉子,还被将了一军。
看着莫莉莉那张由红转白的脸,院里的邻居们也都看明白了。
这姑娘,是想占便宜没占着啊。
莫莉莉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脸上火辣辣的。
这下她算明白了,今天这个便宜是占不到了,再待下去也是丢人。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那还是算了吧,太贵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小姨,姨夫,我我先走了。”
她说完,抱起那台病入膏肓的录音机,转身就要走。
“哎,莉莉,别急着走啊!”
莫云岚叫住她,依旧是那副热络的模样,只是话里的调子绕了个弯。
“你妈前两天不是托人捎信,说家里有要紧事找我商量吗?”
“到底是什么事啊?”
“正好你今天来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跟我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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