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这活儿,光听着就让人悬心。
院子里只剩下电烙铁接触到焊锡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汗珠从贺长征的额角滚落下来,但他握着烙铁的手却没有半分摇晃。
他的视线专注在那小小的管座上。
一根,两根
他动作不快。
但每一次下烙铁,每一次融化焊锡,都稳稳落在该在的地方。
不多一分,不差一秒。
那个年轻学徒站在一旁,起初还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
慢慢地,他把胳膊放下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到了最后,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他自己就是学这个的,当然知道这活儿有多难。
院墙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太阳都偏西了。
终于,贺长征放下了手里的烙铁,长出了一口气,拿起后盖重新把螺丝拧好。
“好了?”一个邻居小声问。
贺长征没回答。
他拿起电源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伸手按下了电视机正面的开关。
啪嗒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声响提到了嗓子眼。
电视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嗡鸣,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哈!我就说”
年轻人嘴角刚要咧开一个嘲讽的笑,那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中央倏地一亮,一个白点跳了出来,然后迅速扩大。
一阵雪花闪过,一个清晰的圆形测试图案,端端正正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亮了!真的亮了!”
“我的天!这手艺神了!”
院子里一下炸开了锅,叫好声此起彼伏。
年轻学徒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灰败得像是死了的鱼。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莫云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承惠,二十块。”
年轻人手脚不听使唤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那几张被汗浸得皱巴巴的大团结,他来回数了好几遍才凑够数。
莫云岚接过钱,当着众人的面一张张点清,揣进兜里。
她拍了拍口袋,视线在院里的邻居脸上扫过一圈。
她说话声气不大,可院子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砸在人耳朵里。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都瞧见了,我们家开门做生意,凭的是手艺,挣的是干净钱。不怕旁人眼红,也不怕别人下绊子。以后谁家有东西坏了,只管放心送来!”
这话一出,邻居们看贺长征的目光里,就多了好几分敬佩。
有几个当场就喊着自家什么东西坏了,改天就送过来修。
贺长征万能师傅的名声,这下在红星村算是焊牢了。
看热闹的人群正准备散去,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的姑娘才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她梳着两条大辫子,正是莫莉莉。
她先是探头看了一眼桌上亮着屏的电视机,眼珠子一转,才抱着一台半旧的砖头录音机,几步跑到莫云岚跟前,亲热地挽上她的胳膊。
“小姨!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把录音机往桌上重重一放,指着贺长征的方向。
“我刚听人说姨夫现在出息了,连电视机都能修好?太好了!我们单位要文艺汇演,我这录音机偏偏不响了,你快让姨夫给我瞅瞅呗?这小毛病,对他这万能师傅来说,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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