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贼
贺长征手里的铁钳棱角上,沾着暗红的血迹。
贺武抱着木杠的手臂还在发酸,心口一下下地擂鼓,脑子里全是刚才木杠捅进人肚子里的闷实感。
他们以为打跑了张强,今晚就算过去了。
可莫云岚这句问话,把他们拉进了一个更深的旋涡。
“问这个干啥?”贺长征粗着嗓子开口。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贺武挡在身后。
“这事跟孩子没关系。他们再敢来,我一个人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莫云岚的目光从破烂的院门移到丈夫手里的铁钳上。
“你今天砸伤他一个同伙,明天他就能带刀子来卸你的胳膊。后天呢?咱们一家人是不是都别睡了,每晚抱着家伙事守在门口?”
她的话不重,却把贺长征堵得哑口无。
是啊,打架是没头的。
混混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妈,我”贺武张了张嘴,心里乱成一团。
告诉妈,那不就是去告发张强?
他骨子里还残留着街面上那套道义,告密是孬种才干的事。
莫云岚看穿了儿子的心思。
她走到贺武跟前,伸手拿过他怀里沉重的木杠,轻轻靠在墙边。
“儿子,你选了走正道,就不能再用歪门邪道的规矩想事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半夜踹门打人,这是私仇。派出所来了,各打五十大板,顶多关两天就放出来了。到时候,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咱们。”
“可他们要去偷钢铁厂的电缆,偷的是国家的财产。这事要是捅出去,就不是私仇了。”
国家的财产!
这五个字落在空气里,让贺长征和贺武的胸口都跟着一沉。
在这个年代,这五个字的分量,比打断人一条腿要重得多。
“张强以为咱们只会关起门来跟他打,他算准了咱们不敢把事闹大。咱们就偏不如他的意。”
莫云岚看着贺武。
“你现在把他要去的地方,要去的时间,原原本本告诉我。这不是告密,这是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只手,再用力拽一把,把那些想把你拖回去的鬼也一起拽到太阳底下晒死。”
贺武脑子里的乱麻被这话斩断了。
他看着母亲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条清晰的路。
他忽然明白了,他爹用铁钳是保护这个家,他娘用脑子,也是在保护这个家。
他不再迟疑,把张强下午吹牛时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县钢铁厂,靠东边最角落的那个旧仓库。他说厂里线路改造,旧电缆全堆在那。墙有个破洞,他们平时就从那钻。时间他说的是今晚十一点。”
莫云岚听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下巴短促地一收。
她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贺长征以为她要去睡觉,正想问点什么,却见莫云岚拿了件外套披上,又从桌上抄起了手电筒。
“你干啥去?”贺长征一把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