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
“好。”莫云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吃饭。
那一晚,贺武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张强那个人,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自己当着他那帮小弟的面,把他顶了回去,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第二天,情况更糟。
一整天,只有两个外村不知情的人上门。贺武记账的时候,连笔都快拿不稳。
账本上空荡荡的页面,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
是他,拖累了全家。
傍晚,贺长征比平时早一个钟头收了工。他把工具一件件擦得锃亮,放回工具箱,然后走到院门口,用一根粗壮的木杠,从里面把门死死顶住。
莫云岚在厨房忙活完,没像往常一样坐下歇息。她走到院里的工作台边,在贺长征的工具箱里翻找起来,发出一阵阵金属碰撞的轻响。
贺武和贺长征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
莫云岚从一堆扳手和钳子里,抽出了一把锉刀。
那是一把半尺多长的钢锉,一面平,一面圆,是贺长征用来锉磨金属件的,分量极沉。
木柄被手汗和机油浸润得发亮,但锉身上的纹路依旧锋利,摸一下就能带下一层皮。
她什么也没说,拿着锉刀走到堂屋门口。
她拉开门,把那把钢锉,竖着靠放在门后边的墙角。
那个位置很刁钻,从外面猛地推开门,第一眼绝对看不见,可只要守在门里的人一伸手,就能摸到。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回了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长征看着门后的锉刀,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没问,转身去把屋里所有的窗户都插得严严实实。
贺武的心,却“咯噔”一下,直往下坠。
他娘,这是在做最坏的准备。
那把锉刀,可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夜深了。
村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贺武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能清楚听见隔壁屋里,他爹翻身的响动。
这一晚,谁也睡不踏实。
就在他眼皮打架,快要睡着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那不是风,更像是有人用脚尖,在试探着蹭地上的石子。
贺武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隔壁屋里翻身的动静,停了。
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浓重酒气的男人声音,含混不清地从门外飘了进来。
“贺武给老子滚出来!”
贺武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被轻轻拉开。
黑暗中,母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对着父亲的房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能听见。
“老贺,去把门后那把家伙事,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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