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有奔头了。”贺长征感叹了一句。
莫云岚给贺长征夹了一块最肥的肉,看着他吃下去。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埋头苦吃的二儿子贺武身上。
贺武今年十五岁,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他没考上高中,现在整天在村里跟一群半大孩子瞎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
在前世的记忆里,也就是这几年。
贺武因为没正经事干,跟着村里的二流子去偷厂里的电缆,结果被保卫科抓住,打断了一条腿,还判了三年。出来后人就废了,一辈子浑浑噩噩。
那是莫云岚心里永远的痛。
现在,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透着一股子野性的脸,莫云岚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老二,肉好吃吗?”莫云岚忽然开口。
贺武正往嘴里扒拉饭,含糊地点头:“好吃!妈,以后咱能天天吃吗?”
“能。”莫云岚放下筷子,语气变得严肃,“只要你听话,别说红烧肉,天天吃馆子都行。”
贺武停下筷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妈,我要干啥?”
莫云岚指了指墙角那个贺长征刚背回来的蛇皮袋。
“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从明天开始,你不许出去野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表情让贺武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给你找个活儿,既能练手艺,又能挣肉吃。干得好,这盆肉全是你的;干不好”
莫云岚没说下去,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贺长征似乎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也放下了酒杯,看着二儿子,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考量,像是老工人在看一个新的学徒。
“行,明天开始,我教这小子怎么拆电机。”贺长征沉声说道。
贺武看着父母那两双仿佛在发光的眼睛,突然觉得嘴里的红烧肉,好像多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简陋的土坯房,即将变成全县城最大的地下电器翻新工厂,而他,就是第一任厂长。
桌上的红烧肉连汤都被馒头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贺武打了个饱嗝,手背在嘴上一抹,屁股就在板凳上坐不住了。外面的天还没全黑,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正是热闹的时候,那群狐朋狗友估计正等着他去还要去掏鸟窝。
“爸,妈,我吃饱了,出去消消食。”
贺武脚底抹油,刚站起来,还没迈出门槛,身后就传来莫云岚不紧不慢的声音。
“站住。”
这两个字不重,但透着股子让人不敢造次的劲儿。贺武一只脚悬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去。他回过头,嬉皮笑脸地看着亲妈:“妈,我就去村口转转,不惹事。”
“门插上。”莫云岚指了指那两扇斑驳的木门。
贺武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难道是要因为以前逃课的事儿秋后算账?他求救似的看向老爹贺长征,结果发现刚才还一脸慈祥的老爹,此刻正把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子往屋子中间拖。
“哗啦——”
袋子底朝天,一堆带着机油味、铁锈味的东西倾泻而出。
断了线的定子、锈死的转子、满是油泥的轴承、还有几个看不出模样的齿轮。这堆东西把本来就不大的堂屋占去了一半,那股子刺鼻的味道瞬间盖过了刚才的肉香。
贺武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爸,你真要把咱家变废品站啊?这也太臭了。”
“嫌臭?”莫云岚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又找来两个破瓷碗,倒了半瓶煤油进去,“刚才那红烧肉香不香?”
“香啊。”贺武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这堆臭东西,就是刚才那盆肉。”莫云岚把一把硬毛刷子和几张粗砂纸扔在贺武脚边,“从今天起,你哪也不许去。给你个新身份,贺氏翻新厂的第一任车间主任。”
贺武听得一愣一愣的:“啥主任?干啥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