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好奇地挑了挑眉:“饲养员?有意思。
那法律框架呢?数字遗产的权属、隐私、访问权限,你们怎么解决?”
“我们请了专门的法律顾问,合同里尽可能明确。”林凡谨慎回答,“但说实话,很多问题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我们也是在摸索。”
“明智。”沈律师点头,“不承诺做不到的事,是负责任的做法。”
闲聊几句,沙龙正式开始。
大家围坐在大厅中央的蒲团和懒人沙发上,气氛很随意。
沈律师简单开场,说今天就是想聊聊“在数字时代,我们如何保存和传递记忆”。
然后大家自由发。
一个做纪录片导演的女生,分享了她在拍一部关于即将消失的方的片子,如何用ar技术让观众“听见”祖辈的声音。
一个程序员出身、现在做独立游戏的男人,讲他正在开发一个游戏,玩家通过解谜逐渐拼凑出一个已故亲人的一生。
一个白发老太太,是退休的档案管理员,她带来了一本自己手工制作的“家庭记忆书”,里面有照片、票据、书信,甚至一片干枯的树叶。
每个人讲得都不长,但都很真诚。
没有炫耀技术,没有空谈理念,就是实实在在地经历和思考。
林凡坐在角落,安静听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一心只想着败家兑换现金的“云彼岸”,在这些真正带着温度的项目面前,有点苍白。
轮到他时,沈律师看过来:“林先生,听说你们正在做一个很特别的案例,能分享一下吗?不用讲商业模式,就讲做这件事时的感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让林凡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项目还很初级、问题很多”的说辞,但看着周围这些人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我们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客户父亲是一位老科研工作者,肝癌晚期。
老爷子一辈子和数据打交道,希望把他毕生的研究、日记,甚至一些没完成的思路,做成一个数字空间留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了些。“他儿子找到我们时,说老爷子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但最放不下的不是身后事,是那些‘没写完的代码’和‘没想明白的问题’。”
大厅里很安静。
“我们团队都是年轻人,最大也就三十出头。接到这个需求时,第一反应是技术难、时间紧、做不好怎么办。”林凡继续说,
“但当我们开始整理那些资料——60年代的实验笔记、80年代的算法手稿、90年代的家庭照片,还有每年儿子生日他写却从未给出去的信”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你会发现,你在打交道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辈子的轨迹。
他的执着,他的遗憾,他的沉默的爱。”
“我们做时间轴,做交互书房,最近还在加一个叫对话胶囊的功能,让后来的人能在某个时间点,回应他当年写下的某句话。”
林凡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技术很粗糙,很多想法实现得磕磕绊绊,但老爷子前几天看到雏形,说这样挺好。”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我不知道我们这个项目最终能走多远,商业上能成什么样。
但至少这一刻,我觉得我们在做的,不是保存数据,是在打捞一些快要沉下去的光,哪怕只能打捞上来一点点。”
说完,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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