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晓得,这老夫人看着吃斋念佛,实际上做了半辈子农活,手上力气大得很。
真叫自己挨她一下,那能疼好几天。
她立刻柔柔弱弱,往从没挨过打的萧南身后一歪。
“俺再问你一遍,那嫁妆单子,你给是不给!”
“妾如何能让祖母背上骂名!”
云青一拧大腿,潸然泪下,在萧南身后垂泣。
萧南不知自己怎得突然挡在了云青身前,听到身后女子柔弱的哭腔,下意识抬头看向老夫人。
就见她目露凶光,竟是被气得直接就要拿棍打下来了!
眼见自己要被打,萧南连忙抬手就挡,大喊出声:“祖母!”
“母亲。”
一道低沉男声,越过喧嚣,从慈恩堂外院传来。
那声音很冷,冷的云青一颤。
脑海中蓦地回想起了大觉寺里,那颠覆的一夜。
“镇北候到――!”
通传的小厮喘着气,似乎是才追上镇北候的步子,还是在镇北候停在门口时才喊出来。
天光已经渐渐亮了,不需要点灯,人影也清晰了许多。
萧逐星的箭步停下,目光落在慈恩堂里的景象,将乱局一览无余。
举着龙头杖要打人的母亲,一脸惊恐举手格挡的义子,还有……跪倒在地上,捂脸抽泣的儿媳。
只是那背影纤得衷,修短合度。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螓首长颈,云髻峨峨。
萧逐星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握拳。
他的虎口有些痒,隐隐发烫。
…很像。
萧逐星克制的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被算计了,才见谁都疑神疑鬼。
他大步走入,紫色官袍掠过义子,直接坐到上首,接过燕书递来的君山银针:“这是在吵什么?”
老夫人凶恶语气一滞,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还不是你这孙媳不懂事,我想着替她管管嫁妆,她竟敢顶嘴。”
萧逐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儿媳云青,竟是把慈恩堂也当成了公堂,要这两人分别呈供。
云青用丝帕擦着泪,半低着头,并不露出容貌,语气哀婉:“妾听闻,大庆律里户婚律明文规定,诸应分田宅及财物者,兄弟均分,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
“违者,杖四十。”
“众人皆知奁产是妇人私产,妻家之财。”
云青嘤嘤啜泣:“妾知镇北侯府会出钱赎买,不让祖母受刑,可妾如何能明知是错,还要让祖母因此受过呢?”
“杖……杖四十?!”
老夫人吓得往后倒坐在椅子上。
老家村子里别说嫁妆奁产,媳妇进门被磋磨死,只要不报官,根本就没几个人管,谁知竟是违法的?
老夫人喃喃了几句“杖四十”后,又恼火起来,只当她是故意唬自己:“放你娘的屁!俺村里就没有被杖四十的!好哇,你这贱妇竟敢糊弄俺!”
“她没骗你,母亲。”
萧逐星放下手中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对大庆律如此熟悉,不枉云丞相教出来的女儿。”
“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见老夫人犹自不甘心,萧逐星目光转冷,“母亲前些时日不是刚在家里建了小佛堂吗,还是多祷问菩萨,为萧家求个后嗣。”
老夫人被萧逐星震住,不得不放下明抢嫁妆的心思。
子嗣?
云青心里一突。
果然,萧逐星的话风一转,轻飘飘落在了云青头上:
“听闻云家前日去大觉寺祈福,你也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