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小屋里,煤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一顿简单的晚饭,却仿佛吃出了不同的滋味。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至少,握在一起的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也更清晰了要前进的方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淑娟就起来了。她对着屋里唯一一块缺了角的小镜子,仔细梳好头发,换上最干净的一套补丁最少的旧衣裳,又仔细洗了脸,尽管肿胀未消,伤痕依旧刺目,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明。
林晚也起身了,默默将昨晚写好的、条理清晰的几点“诉求”和可能用到的政策依据,抄在一张纸条上,递给母亲:“妈,这个你带上,万一紧张忘了,可以看看。别怕,按事实说。”
王淑娟接过纸条,那薄薄的纸片仿佛有千钧重。她小心地揣进贴身口袋,用力点了点头:“晚晚,妈走了。你好好上学。”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战场般,转身走出了小院,融入了清冷的晨雾中。
她没有直接回林家沟,而是先去了县城的妇女联合会。那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脸不大。王淑娟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接待她的是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女干部,姓赵。
王淑娟磕磕绊绊地说明来意,讲到伤心处,忍不住又落了泪,撩起袖子、解开领口让赵干部看身上的伤痕。新旧叠加,青紫可怖。赵干部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紧锁。
“王淑娟同志,你先别哭,慢慢说。”
赵干部给她倒了杯热水,耐心听完了她断断续续的叙述。
多年的苛待、无休止的打骂、最近的毒打、被迫出逃、以及昨天婆家上门以离婚相逼的威胁。
“简直无法无天!”
听完后,赵干部气愤地一拍桌子,“这都新社会多少年了,还有这样虐待儿媳妇的恶婆婆!还有那个林建国,身为丈夫,不但不制止,还参与殴打,甚至纵容儿子对母亲不敬!这是严重的封建家长制作风,是违法行为!”
她看着王淑娟惶惑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语气坚决:“王淑娟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妇联了解了,也支持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家庭暴力不是家务事,必须制止!离婚是你的自由,但该是你的权益,一分也不能少!”
考虑到王淑娟独自回去可能再次遭受暴力,赵干部当即决定:“这样,小刘,小王,你们俩今天上午辛苦一下,陪王淑娟同志去一趟她们林家沟公社,找公社妇联和调解委员会的同志,一起上门,把这件事妥善处理了!一定要保证王淑娟同志的人身安全!”
被点名的两位年轻女干事立刻应声。王淑娟看着眼前这些素不相识、却愿意为她主持公道的干部,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更多的是感动和看到了希望的激动。
一行三人坐上了开往林家沟方向的班车。到达公社时,已是快中午,公社干部正准备下班吃饭。听说是县妇联的同志带着受害妇女来处理紧急家暴和离婚纠纷,公社的妇联主任和调解员立刻放下了饭盒,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了解情况,验看伤势,记录口供。公社的同志同样义愤填膺。下午一上班,由县妇联两位干事、公社妇联主任、调解员,加上王淑娟,一行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林家沟村,径直往林家老宅去。
正是午后,村里人大多在家歇晌或忙碌。这一行人动静不小,尤其是还有生面孔的干部,立刻引来了不少村民的注意,远远地跟着、望着。
推开林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周桂芬正坐在屋檐下眯着眼打盹,林建国刚扛着锄头从自留地回来,林耀祖则在堂屋里翻箱倒柜找吃的。
看到王淑娟竟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穿着干部服、面色严肃的人,周桂芬先是一愣,随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建国也皱紧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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