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芬可不管这些，她只觉手腕疼得要断，面子也丢光了，一边挣扎一边泼骂：“小畜生！放开我！建国！你是死人啊！看着你娘被欺负！”

林建国被母亲骂得脸上挂不住，又忌惮林晚的话，进退两难，只能对着王淑娟低吼：“王淑娟！你看你养的好女儿！连奶奶都敢打！你到底回不回去？！”

王淑娟看着女儿为了护住自己，竟敢对周桂芬动手，又听到丈夫那毫不关心、只在乎面子和家务的吼叫，心底那点残存的犹豫和恐惧，忽然被一股强烈的悲愤冲散了些。她看着女儿挺直的、似乎能为自己挡住一切风雨的背影，嘴唇哆嗦着，竟第一次没有立刻顺从地答应回去。

林晚将周桂芬的手腕往前一送，趁她踉跄后退时松开了手。周桂芬被林建国扶住，揉着手腕，又惊又怒又怕地看着林晚。

林晚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却没有还给周桂芬，只是拿在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奶奶，爸。我妈现在需要养伤。她暂时不会回去。”

“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林建国眼看强硬不行，又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势，试图用责任压人，“她是林家的媳妇！家里一堆活等着她！地里的工分耽误了谁负责？耀祖谁照顾？妈年纪大了，谁来伺候？这些，你一个丫头片子担得起吗？”

“就是！”

周桂芬缓过劲，又有了底气，拍着大腿开始耍赖，“王淑娟，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以后就别想再进林家的门！我们老林家，不要这种不孝顺、不顾家的媳妇！建国，跟她离婚！把她休了！看她离了林家，一个破鞋还能去哪儿！”

离婚！休妻！

这两个词像晴天霹雳，再次将王淑娟刚刚升起的一点勇气击得粉碎。她脸色惨白如纸，离婚对于她这样没有收入、没有娘家依靠的农村妇女来说，几乎意味着被整个社会抛弃，是比死更可怕的绝路。

林耀祖也鹦鹉学舌般尖叫道：“不要妈妈了！让妈妈滚蛋！找个新妈妈给我做鸡蛋羹！”

就在王淑娟濒临崩溃，周桂芬以为再次拿捏住要害而面露得意之时——

“好！你们等着！”

一直紧盯着局势的吴大娘忽然大喝一声，她脸色铁青，指着周桂芬和林建国，“你们林家真是好家教！婆婆打媳妇，丈夫逼老婆，还有脸在这儿闹！我现在就去巷口小卖部，那里有公用电话！我这就打电话报警！让派出所的同志来评评理，看看把人打成这样，还拿离婚威胁，是不是犯法！是不是该抓起来！”

说完，吴大娘转身就往巷口方向疾步走去，那架势，绝不是作假！

电话！报警！

这可比林晚空口白牙的威胁实在多了！周桂芬和林建国都是地道的农村人，对“电话”和“报警”有着天然的敬畏。尤其是林建国，他瞬间想到电话一打，警察真来了，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全公社恐怕都会知道！他的工分，他的脸面，他在生产队的前途

“站住！”

林建国急得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吴大娘脚步一顿，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林建国脸色变幻不定，看了看一脸决绝的吴大娘，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林晚，最后目光落在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王淑娟身上。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带不走人了，再闹下去，恐怕真无法收场。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死死盯着王淑娟：“好！王淑娟，你翅膀硬了，有靠山了，连家都不要了！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回来，老老实实干活，伺候老娘和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后的威胁，“我们就去公社办手续，离婚！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不停留，也顾不上一旁还在叫骂的周桂芬和懵懂的林耀祖，强行拽着两人，如同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却又带着不甘的狠厉，匆匆消失在清晨的巷子尽头。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