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梦境
陆沉舟的目光与林晚相接,只一瞬,便像被火燎到般猛地缩了回去。他像被抽掉了脊椎骨,整个人更佝偻了几分,胡乱扒拉完饭盆里最后一点残渣,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起身,低着头快步挤出了食堂嘈杂的人群。
林晚看着他那仓皇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那个猜测越发清晰。她放下筷子,对身旁担忧地望着她的刘秀兰低声道:“秀兰姐,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刘秀兰欲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叮嘱了一句:“小心些。”
林晚走出食堂。天色已然暗透,墨蓝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农场里零星亮着灯火。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食堂里的闷热和油烟味。她没有迟疑,径直朝着通往男知青宿舍和工具房之间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
果然,在路旁一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下,一个模糊的黑影静静地矗立在浓重的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散发出呛人的劣质烟草气味。
林晚脚步未停,走到距离那黑影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角和额发。
“举报人就是你吧,陆沉舟。”林晚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冷冽,没有一丝迂回。
阴影里的身影动了一下,烟头被狠狠摁熄在粗糙的树皮上。陆沉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胡子拉碴的憔悴和眼中扭曲的痛苦无所遁形。他没有否认,喉结滚动了一下,嘶哑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是,是我。只要你告诉我实话,宝珠到底怎么了?她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立刻就去撤销举报!你马上就能回去参加高考!”
林晚看着他眼中那点可悲的希冀,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寒意。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冷笑:“真相?真相就是你已经知道的那样。林宝珠偷了郑墨干事和沈连长的钱,自己跑了。携款潜逃,这四个字很难理解吗?”
“不可能!”陆沉舟低吼,像是被刺痛了的野兽,往前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浓烈的烟味和颓丧气息,“你骗我!宝珠她她那么单纯善良,她怎么可能偷钱?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你们逼她的!是不是郑墨?还是沈战?他们是不是对宝珠做了什么?!”
“逼她?”林晚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陆沉舟,“陆沉舟,你醒醒吧!谁有那个本事逼着她去撬锁偷钱?逼着她收拾包袱趁夜跑路?是你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愿意承认你眼里那个‘品学兼优、温柔善良’的林宝珠,内里早就烂透了!偷钱跑路,不过是她自私卑劣本性的必然结果!”
“你闭嘴!不许你这么说她!”陆沉舟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粗糙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见了血。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压抑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翻滚,“你懂什么我我放弃了更好的分配,特意托关系跟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能照顾她,护着她可现在你告诉我,我护着的是一个贼?一个逃犯?这让我怎么相信?!”
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破碎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但随即,一种更怪异的迷茫浮现在他脸上,他喃喃道:“而且,我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我梦见宝珠没有跑,她还在农场,后来她还考上了大学,去了很好的学校再后来,她她好像还和郑墨干事在一起了,他们看起来很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