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女工宿舍里就传来尖锐刺耳的吵嚷声。
“呸!不要脸的卖国贼!还有脸回来躺尸?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外头了,省得回来脏了大家的地儿,晦气!”
“就是!跟特务勾勾搭搭,画地图害人!谁知道你肚子里还剩多少坏水?也就是上头心软,还给你个戴罪立功的名头,换了我,早一枪崩了干净!”
“滚出去!我们宿舍不欢迎你这号人!空气都被你带臭了!刘秀兰,你听见没有?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蛋!”
声音又高又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驱逐,是王兰兰和她那两个跟班女工,张翠和钱招娣。王兰兰是农场里的“活跃分子”,干活不算最拔尖,但拉帮结派、传播小道消息很有一手,向来眼高于顶,尤其看不惯那些得了领导“青眼”或者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人。
林晚脚步顿住,眉头紧蹙。
刘秀兰的事场部鉴于她情节相对较轻、悔过态度诚恳,又是受胁迫且未造成实质重大损失,决定给予内部处理:下周晨会公开检讨,继续留场劳动,以观后效。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大多数人也只是背后议论,觉得她糊涂又可恨,但既然组织上有了结论,明面上也就罢了。像王兰兰这样公然在宿舍叫骂驱赶,已经近乎恶毒的霸凌了。
林晚本不想多管闲事,她自己也刚经历一夜惊魂,身心俱疲,而且刚“出了风头”,正该低调。但听着里面李秀兰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和王兰兰几人越发嚣张的推搡斥骂声,她的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王兰兰尖利的声音再次拔高:“哭?你还有脸哭?你的眼泪比阴沟里的水还脏!张翠,招娣,帮咱们的‘大功臣’挪挪窝!这床铺、这地方,她配躺吗?”
接着是更响的拉扯声、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以及刘秀兰终于崩溃般的低泣哀求:“别扔我的被子我我这就走让我拿件衣服”
林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几步走到那间宿舍敞开的门前。
屋里的情形比她想的还糟。王兰兰抱着胳膊站在通铺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某种发泄式的快意。
张翠和钱招娣正一人一边,用力拉扯着李秀兰的胳膊和肩膀,几乎要将瘦弱的她从铺位上拽下来。刘秀兰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死死抱着自己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脚下是一个被踢翻的破搪瓷缸子,牙刷、半块肥皂等零碎物品滚了一地。同宿舍其他几个女工,有的缩在角落低头不语,有的脸上带着不忍却不敢出声。
“住手!”林晚的声音不算太高,却带着一股清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屋里的嘈杂。
所有人都是一愣,动作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门口。
王兰兰见是林晚,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不屑和被打断好事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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