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农具

夜色如墨，泼洒在向阳坡农场上空，只余几颗疏星在云隙间明灭。白日竞赛的喧嚣和风波都已沉淀，大部分宿舍的油灯相继熄灭，疲惫的鼾声渐起。

林晚却没睡。她窝在放置农具的仓库角落里，就着一盏用墨水瓶自制、灯芯捻得极细的小油灯，伏在炕沿上。

昏黄如豆的光晕，勉强照亮她面前摊开的一本旧笔记本，这是她用节省下来的草纸自己装订的。纸上没有文字，只有线条，是用烧黑的细树枝画的。

她在画图。

画的正是那两把旧铁镐的结构简图，重点标注了镐头与木柄连接处，以及刃口的角度。旁边还有几个潦草但思路清晰的改进草图：一个是在镐头后方加装一个可活动的、类似“杠杆臂”的附件，用以在撬动硬土时借力；另一个想法更简单直接，在现有木柄上合适的位置钻孔，穿入坚韧的麻绳形成“手握辅助环”，改变发力点。

她画得专注，眉头微蹙，时不时用指尖在图上虚划，模拟着力矩和受力。油灯的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凝思。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生涩的转动声。

沉浸在图纸中的林晚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一道被拉长的影子从门口蔓延进来，覆盖了她面前的纸张。她这才蓦然抬头。

郑墨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军裤兜里，不知已看了多久。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神在接触到林晚笔下那些清晰有力的线条和结构图时，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林晚同志，”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色的微凉，“这么晚还搞学术研究呢？小心把眼睛看坏了，农场可没配眼镜的预算。”

林晚下意识地想合上本子，但随即又停住。没什么好藏的，她画的又不是什么机密。她放下手里的“炭笔”，平静地看向他：“郑墨同志，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咱们的‘技术骨干’？”郑墨迈步走进来，动作很轻，扫了一眼她简陋的绘图工具和那张充满实用主义风格的草图，“画得不错。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光画不练假把式。想出具体怎么改了吗？需要什么东西？”

林晚心中微动，直道：“需要一些铁条或者结实的旧零件做连接件，需要麻绳或者铁丝，可能还需要工具，比如锉刀、榔头、钉子。”

郑墨点点头，没多问，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林晚伸手接住，入手微沉冰凉。

居然是一把黄铜色的旧钥匙，拴在一根磨损的细麻绳上。

“后勤仓库，最里面靠墙，破木箱子。”郑墨简意赅，“里面有些破烂，看有没有你能用的。工具墙上挂着一些公用的，用完了记得还，别弄丢。”他顿了顿，补充道，“仓库晚上没人，安静。不过黑灯瞎火的，小心别把手指头当钉子敲了，也别指望我送医药费。”

他的话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但钥匙是真的，指的路也是真的。林晚握紧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她看着郑墨，认真道：“谢谢。”

郑墨摆摆手，像是受不了这郑重：“别谢，竞赛拿不到好名次，丢的是咱们场部的脸。快去快回，明天还得干活。”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嘴角一勾，“对了，箱子底下好像还有两截报废的镐把，木质还行。你要是有本事让它们‘起死回生’，也算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