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别急坏了身子。”他终于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明天一早我就去镇上，把这个孽障带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带？公安能让带？”奶奶拄着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这得是犯了多大的罪！投机倒把？偷抢？还是”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孙女！”

一直沉默的王淑娟端了碗新倒的热水过来，放在婆婆手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您先喝口水，顺顺气。事情还不一定就是晚晚呢。三哥不也没听清名儿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被激怒的牛，“宝珠那孩子多懂事？学习好，待人接物有分寸，见天儿帮家里干活！她能干出这种事？肯定是林晚！一天到晚阴沉沉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王淑娟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她蹲下身，用抹布慢慢擦着地上的水渍。心里却像开了锅的水，翻腾得厉害。

不是晚晚。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直觉告诉她，真可能不是晚晚。晚晚性子是闷，是不爱说话，可从小到大，没偷过邻家一根葱，没拿过别人一颗糖。被欺负了也只是咬着嘴唇躲开，从没动过坏心思。

反倒是宝珠那孩子王淑娟想起那些偶尔闪过林宝珠眼底的、与年龄不符的精明，想起她总能把自家婆母哄得眉开眼笑的本事，想起她那些来路不明的漂亮头绳和零嘴

可这话，她不敢说。说了，就是替“不省心”的女儿开脱，就是顶撞婆婆和丈夫。在这个家，她早就习惯了沉默。

她默默地退到灶台边，继续给炕上的林耀祖喂水。耀祖的眼伤其实早好了，但还赖着不下地，享受病号的待遇。此刻他睁着眼睛听大人们说话，忽然插嘴：“肯定是林晚！宝珠姐最好了，还给我糖吃！”

王淑娟手一抖，热水又洒出来些。她擦了擦手，心里那点微弱的怀疑，被丈夫和儿子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明天一早，”奶奶下了决定，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建国，你跟我一起去镇上！我倒要看看，这个死丫头到底作了多大的妖！要是真的”她喘了口气，眼神发狠，“我就当没这个孙女！”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拉长。林建国闷头抽烟，李桂芬抹着眼泪咒骂，王淑娟低头收拾，只有林耀祖眨巴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夜深了，村子重归寂静。但林家的土坯房里，无人入睡。

王淑娟躺在炕上，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耳边是婆婆压抑的抽泣和丈夫沉重的叹息。她想起上次林晚挨打时，那挺得笔直的背脊，想起她默默端给婆婆的那碗热水，想起自己鬼使神差夹到她碗里的那块肉

真的，是她吗？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而清水镇派出所，灯火通明。

清水镇派出所不大的院子里，此刻停着两辆县公安局的吉普车，车身上还沾着夜路的泥点。

审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小窗透出昏黄的光。沈战站在走廊里，军装笔挺，肩线平直。他没有进去，只是透过玻璃观察着里面的审讯过程。多年的侦查经验让他明白，有时候旁观比参与更能看清真相。

县公安局的孙副局长连夜赶了过来，此刻正在隔壁办公室听取初步汇报。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公安脸色严肃，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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