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晚自习结束的钟声在夜色中散去。
林晚收拾好书本,吹熄了煤油灯。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月光清冷冷地照进来。
从教学楼回女生宿舍,要穿过那片小树林。林间的八角凉亭在月光下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柱子上的红漆字早已斑驳。
林晚刚走近树林边缘,就听见凉亭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铁军哥,你怎么这么傻”
是林宝珠的声音,带着那种林晚熟悉的、梨花带雨的颤音。
林晚立刻闪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透过枝叶缝隙,能看见凉亭里两个人影。王铁军背靠着柱子,林宝珠站在他对面,月光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林晚她就是仗着我爸妈不在身边,总欺负我。”林宝珠的声音断断续续,浸满了委屈,“她还总想把我推给赵大成我害怕”
王铁军的声音闷闷的:“那你就该告诉我!”
“可你不能朝她扔东西啊!”林宝珠急道,伸手似乎抓住了王铁军的衣袖,“她毕竟是我堂妹今天要不是我拼命劝她,她真要去报警验什么指纹铁军哥,你为了我冒险,万一出事怎么办?”
王铁军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气不过。”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林宝珠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我就是怕她发疯伤害到你。你是咱们年级很多人心里的大哥,要是因为我出了事,我”
恰到好处的哽咽。
王铁军动了动,抬起手又讪讪地缩回去。
林晚在树后无声地勾起嘴角。好一招以退为进,既撇清了关系,又把王铁军的怒火转向“林晚会发疯”。
“铁军哥,”林宝珠忽然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上次我给阿姨拿的那个药还有吗?阿姨的肚子疼好点没?”
“好多了!”王铁军声音一亮,“我妈说那药真管用。”
“那就好。”林宝珠语气温软,“那些药也不多了吧?明天中午我给你再去拿点?我知道个地方,药好,还便宜。”
“真的?”王铁军喜道。
“明天中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记得别告诉别人。”
“我懂!”
两人又低语几句,一前一后离开了凉亭。
林晚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树后走出来。
月光冷冷地铺在石桌上。
药?便宜的好药?还不让告诉别人?
林晚心里一片清明。供销社的药品管控极严,私下交易、还“药效好”的,多半来路不正。
绿门。那扇墨绿色的门后,流出来的恐怕不只是粮油。
林晚慢慢走回宿舍,一路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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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林宝珠心里一直不踏实。
前天下午,她去镇西头那扇绿门取东西时,在门前松软的土地上的石碾后面,看见了一串脚印。
脚印不大,是女式帆布鞋的尺码。鞋底花纹是常见的波浪纹。
就是清水镇中学女生们最常穿的那种廉价帆布鞋。
她本来没太在意,这附近偶尔也有人经过。但蹲下身仔细看时,心头却猛地一紧。
脚印的走向很明确:径直走向绿门,在门前有短暂的停留,地面有轻微反复踩踏的痕迹,然后转向离开。
不是路过。是特意来看这扇门的。
林宝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她前天早上在宿舍外,从林晚晾晒的鞋子底下偷偷拓印下来的鞋底纹路。林晚只有两双鞋,一双旧布鞋,一双半新的白色帆布鞋。
比对的结果让她后背发凉:高度相似。
是林晚。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怎么会怀疑这扇门?
联想到林晚最近的改变。
这个家伙不再逆来顺受,懂得用“指纹”吓唬王铁军,眼神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林宝珠不敢往下想,但疑心一旦种下,就像野草般疯长。
于是她设计了一个试探。
今天中午的“拿药之约”,就是一个饵。
她故意在凉亭说给王铁军听,也是说给可能躲在暗处的人听。她知道王铁军那张嘴不严实,如果林晚在跟踪,或者从别的渠道得知这个消息,很可能会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