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姐说了,她就是太懒
夕阳西斜,炊烟袅袅升起。
林晚正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着最后一把柴禾。锅里的红薯稀饭咕嘟咕嘟冒着泡,混合着咸菜炒豆角的简单香气,是这个年代农村晚饭最常见的味道。
院门“哐当”一声被用力推开。
林耀祖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嘴里还嚼着林宝珠给的糖,脸上的汗渍混着泥土,看到灶房里的林晚,眼睛一瞪,声音扯得老高:“喂!扫把星!饭做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林晚抬起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用锅铲搅动着稀饭。
“跟你说话呢!聋了?”林耀祖最讨厌她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好像他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几步跨进灶房,指着林晚的鼻子,“宝珠姐都回来了,你还在这慢腾腾的!赶紧的,把碗筷摆好,水缸没水了,一会儿吃完饭你去挑两担!”
正在堂屋门口坐着、听着动静的奶奶周桂芬皱了皱眉,但没开口。
林晚放下锅铲,依旧没什么表情:“知道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晚饭摆上桌。一盆稀饭,一碟咸菜炒豆角,几个掺了麸皮的窝窝头。林建国已经洗了手坐下,王淑娟端着一小碗特意留出来的、稠一些的粥饭等着给自己的宝贝儿子。
林耀祖一屁股坐在往常林宝珠常坐的、离菜盆最近的位置,拿起筷子就敲碗边:“盛饭盛饭!饿死了!”
林晚默不作声地拿起勺子,先给奶奶盛了一碗,然后是林建国,再是林宝珠。轮到她自己时,盆底已见清汤。她刚端起碗准备坐下。
“谁让你坐了?”林耀祖斜眼看她,“没听见我刚才说吗?水缸快见底了,你现在就去挑水!挑满了再吃!”
王淑娟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看向儿子:“耀祖,让你姐先吃饭”
“妈!”林耀祖梗着脖子,“她整天在家吃闲饭,干点活怎么了?宝珠姐说了,她就是太懒,得多动动!”
“宝珠姐说”这几个字,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了奶奶周桂芬的耳膜上。她浑浊的老眼抬了抬。
林晚端着那碗稀薄的粥,站着没动。她看了看林耀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又余光瞥见刚走进堂屋、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林宝珠,心中瞬间明了。
这是林宝珠借着林耀祖的手,在敲打她,也是在向全家展示谁才是这个家“说了算”的人。
硬扛吗?像前世那样摔碗不干,然后换来更严厉的斥责和孤立?
不。
林晚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竟浮起一丝略显生涩的、类似于委屈却又努力克制的神色。她没看林耀祖,反而转向奶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奶奶,我我先去挑水。就是就是天有点黑了,井台那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就是天黑了,她一个姑娘家去挑水,不安全。
这招是跟林宝珠学的。示弱,唤起保护欲,或者至少是合理的担忧。
果然,奶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虽然不喜林晚,但让孙女天黑去挑水,万一出点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她正要开口。
林耀祖却抢先一步,不耐烦地挥手:“天黑怎么了?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赶紧去!别在这磨叽!宝珠姐还等着吃饭呢!”他特意又提了林宝珠,仿佛这是最高指令。
林宝珠站在门口,脸上温柔的笑意不变,心里却对林耀祖这蠢货的“助攻”很满意。看,都不用她亲自开口,自然有人替她教训林晚。
林晚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肩膀微微缩了缩,低低应了声:“好。”她放下碗,转身去拿靠在墙边的扁担和水桶。动作间,似乎因为“慌乱”,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哈哈哈!”林耀祖不但没关心,反而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笨死你算了!路都走不稳!活该!”
林晚半蹲在地上,背对着众人,肩膀细微地抖动,像是疼的,又像是在哭。她其实在努力回忆林宝珠那种我见犹怜的表情管理,可惜暂时只能做到形似。
林耀祖笑够了,得意洋洋地大声道:“让你欺负宝珠姐!这就是报应!看你还敢不敢!”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堂屋里瞬间静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淑娟猛地看向儿子,又看向门口的林宝珠,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