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要我嫁?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盘旋。
林晚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浑身的剧痛和寒冷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口中处似乎还能感受到温热血浆喷溅的触感。
恨意如岩浆般在胸腔翻涌。
“林晚!你还有脸发呆?!”
一个尖锐的少年嗓音刺破混沌,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林晚定了定神,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熟悉的林家院子,低矮的土墙,墙角那棵老槐树枝叶泛黄。而她正站在院子中央,面前站着两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少年——隔壁李家的双胞胎,李展宇和李庆秋。
他们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愤慨。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粗糙,但还没有后来那些冻疮和厚茧。身上是那件记忆中最深刻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碎花上衣。
她重生了。真的重生了!
她猛地抬头,视线落在他们身后那个穿着整洁蓝色学生装、梳着两条油亮麻花辫的少女身上。
林宝珠。
林宝珠正微微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眼圈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那姿态,那表情,与前世雪夜中那个恶毒的女人判若两人,但林晚知道,这张纯洁无害的面皮下,藏着怎样丑陋的灵魂。
“宝珠她成绩比你好,将来是要考大学的!就应该她读书,你嫁人!”李展宇指着她的鼻子。
李庆秋也帮腔道:“宝珠她就是太善良了,回来还特意给你买了两个肉包子!我看你根本不配吃!”
肉包子?
林晚的目光定格在那油纸包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是这一天。决定她命运的关键一天!
昨天,只有她和林宝珠放学路过河边,看见赵大成的媳妇刚刚被捞上来。人明明已经死透了,林宝珠却非要上前做那劳什子“胸外按压”。
结果没救回来,赵大成这个镇上有名的混不吝就赖上了她们。
“要么赔两千块!要么赔个媳妇儿!要是赔媳妇儿,老子彩礼加倍!”赵大成当时红着眼吼。
一千块!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张票子的年代,这根本是个天文数字。
而现在,林家正在紧急商议,到底是从她和林宝珠中间挑一个嫁过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前世的痛苦和绝望。
但她没有像前世那样惊慌失措地哭泣辩解。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家兄弟,最后落在林宝珠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重活一世,真好。
林宝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走上前将油纸包递过来:“小晚,这肉包子你拿着吃吧,听说赵家那边日子苦”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字字都在提醒她即将面临的命运。
李展宇立刻心疼地说:“宝珠!你自己都舍不得吃,还给她干什么?”
林晚伸手,接过了那个油纸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拿着油纸包,慢条斯理地打开。两个白胖的、散发着肉香的包子露了出来。
上一世临死前没吃到的肉包子,以这种形式回到她手中。
林晚拿起一个包子,递向林宝珠:“堂姐,你也吃一个吧。”
林宝珠下意识后退:“我我在镇上吃过了”
“哦?”林晚眉梢微挑,“这两个肉包子,得花一毛钱外加二两粮票。而且还得坐车到镇上去买,姐姐兴师动众的给我买包子,这份情谊,可真重啊。”
林宝珠脸色微变。
李展宇怒道:“林晚!你什么意思?”
林晚看都没看他,目光锁定林宝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堂姐既然有闲钱买肉包子,怎么就没钱赔给赵大成,非要赔个媳妇呢?”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院门口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