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打折扣

老头接过鱼干，鼻子抽动两下，脸色缓和了些，挥挥手：“去吧去吧，就在院子后头，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就是旧码头。别靠太近，更不许上船啊！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谢过老头，三人沿着他指的路走去。路上堆放着各种报废的机械、生锈的铁器、破损的家具，显得杂乱而萧条。走到尽头左拐，果然看见一段破旧的木质码头伸向浑浊的河面，码头上系着两条灰扑扑的木船。

只一眼，苏艾朴的心就沉了半截。

那两条船比想象中更大，但也更破旧。船体是厚重的松木，但长期泡在水里又缺乏保养，木色已经变得黑沉，不少地方长满了青苔和水渍。船舷有几处明显的磕碰凹陷，油漆早已剥落殆尽。甲板上的舵楼歪斜着，窗户只剩下空洞洞的框子。最触目惊心的是船舱位置，盖板缺失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黑黢黢、积着污水的空间。至于所谓的“动力系统”，只能看到一台锈迹斑斑、几乎与船体长在一起的柴油机轮廓，管道和零件散落四处，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这这也太破了吧？”苏俊安倒吸一口凉气，“爹，这修起来，比造条新的还费劲！”

苏艾朴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沿着码头缓缓走动，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着两条船。他是老把式，看船不光看表面，更看筋骨。他注意到，尽管船体外表破败，但吃水线以下的船壳部分，似乎并没有大的裂缝或破损，主龙骨从船头贯穿到船尾，虽然颜色深暗，但形状笔直，没有明显的扭曲或断裂迹象。这让他心里稍稍定了定。

苏明镜也安静地“观察”着。她无法像父亲那样凭借经验判断，但她集中精神，试图捕捉船只本身或周围环境可能传递的微弱信息。风穿过破损的船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水波轻轻拍打着朽烂的船底木料；几只水鸟站在高高的桅杆残骸上，发出单调的鸣叫。在这些自然声响中，她似乎隐约“听”到一种沉闷的、属于老旧木材的叹息，以及一种细微的、不同于普通渔船结构的、更为复杂的金属构件在水流作用下极其缓慢形变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吱嘎”声，来自其中一条船的尾部下方。

“爹，”她轻声开口，指向那条船，“那条船的尾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另一条不太一样。”

苏艾朴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因为角度和锈蚀，看不太清。他示意苏俊安找来一根长树枝，小心地拨开缠绕的破渔网和水草。果然，在那条船的尾舵附近，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带有齿盘和摇臂的、锈蚀严重的铁质装置，半嵌在船体里。

“这是起网机？还是绞盘？”苏艾朴有些不确定，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如果是完好的，这可是好东西！能省不少力气！”虽然现在锈死了，但至少说明这条船原来配置不错，可能不是普通的近海小渔船。

这个发现让苏俊安也振奋了一些。父子俩又绕着两条船看了许久，低声交流着，评估着修复的可能性、需要更换的板材、大概的工时和费用。越算，眉头皱得越紧。即便不算那台肯定报废的柴油机，光是修补船体、更换甲板、重做舵楼、清理船舱，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更别提如果还要修复那个绞盘了。

“难，太难了。”苏艾朴最终叹了口气，“修船的钱，恐怕不比买条一般的旧船便宜多少，功夫还得搭进去无数。”

就在这时，一个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哟，这不是万隆岛的苏老哥吗？怎么，也对这两条破船感兴趣？”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装、梳着油光水滑分头的中年男人踱步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打量。他身边还跟着处理站那个看门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