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船,新船
郝副官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苏叔您太客气了。船您随时能开,油已经加满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到测绘队找我。”
他说完,带着工人离开了。码头上,只剩下苏家人,和新船,以及周围黑压压一片心思各异的目光。
苏艾朴走到新船边,伸手,颤抖地抚摸着冰凉光滑的船舷。木料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桐油的味道混着新木的清香,钻进鼻腔。
他忽然想起“听海号”沉没前,铁皮被巨浪撕裂的声音。想起冰冷刺骨的海水灌进喉咙的窒息感。想起女儿在黑暗的风暴中,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砍网”。
眼眶猛地一热。
他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然后,他抬起脚,踩上了崭新的、还带着木屑清香的跳板。
“上船。”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家人依次上船。苏俊安动作麻利地检查发动机和船舱,苏莲舟和林湘梅收拾着带上来的简单家当,苏明镜被姐姐扶着,站在船舷边,面朝着大海的方向。
苏艾朴最后看了一眼码头上的人群,那些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算计的目光,他——收在眼底。然后,他走进驾驶舱,握住了那个冰凉光滑的舵轮。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突——突突——”
发动机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比“听海号”那台老马达浑厚得多。船身微微一震,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
苏艾朴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动操纵杆。
新船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平稳地、无声地,离开了码头。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和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苏明镜听着那轰鸣,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沉稳有力的震动。这艘船,比“听海号”大,比“听海号”稳,能去更远的海,能装更多的鱼。
也能承载,更沉重的希望,和更凶险的未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苏家没有退路了。
他们站在了一条全新的、光鲜亮丽的船上,也被无数双眼睛,钉在了风口浪尖。
船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域。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海面一片碎金。
苏艾朴将船停在一片平静的海域。他走出驾驶舱,来到女儿身边。
“镜镜,”他看着女儿沉静苍白的侧脸,低声问,“这船叫啥名?”
苏明镜沉默了一会儿,面朝着风来的方向。
她想起沉没的“听海号”,想起海浪在风暴中的叹息,想起明载烨在黑暗中抓住她手腕时,那冰冷而稳当的触感。
“叫‘破浪号’吧。”她轻声说。
不是听海,是破浪。
不再是被动地聆听,是要主动地,去劈开前路所有的惊涛与暗涌。
苏艾朴咀嚼着这个名字,重重点头:“好!就叫‘破浪号’!”
他转身,对着大海,对着崭新的船,用尽力气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