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来,湿透了里衣。
“镜镜,”苏莲舟的声音在风浪里发颤,“你你怎么知道要转?”
“水声不对。”苏明镜简短地回答,手指更紧地抠进铁环的缝隙。她没法解释,那是一种混合了无数细微声响的、属于深海暗流的独特咆哮,在她耳朵里清晰得像刀刮玻璃。
“前面!有东西!”苏俊安突然在船头吼了一声,他嗓门大,瞬间压过了风浪。
苏明镜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黑乎乎的,一片!在水下!”
苏明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住呼吸。海浪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愤怒:
礁石!水下礁石林!绕过去!快绕!
“右满舵!”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全速!冲过去!”
苏艾朴没有半分犹豫,舵盘打死,马达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船头猛地翘起,几乎要脱离水面,又重重砸下,溅起巨大的浪花。
就在船身侧倾的瞬间,苏明镜“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无数声音在她脑海里拼出的图景:一片狰狞的黑影从船底不足三尺的地方掠过,犬牙交错,是足以将铁皮船腹开膛破肚的尖锐礁石。
船擦着礁石林的边缘,险之又险地冲了过去。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惯性甩在甲板上,苏明镜的胳膊撞在铁环上,钻心地疼。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苏俊安又喊:“左后方!有船!两条!速度很快!”
苏明镜猛地扭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是豹哥的快艇。他们果然来了,而且选了最要命的时候——刚闯过礁石林,船身未稳,人心未定。
“爹!别停!继续往前开!往深水区开!”她爬起来,抓住船舷,“姐,把测深仪的数据报给爹!哥,盯着后面那两条船,看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慌乱只是一瞬,苏家人立刻动了起来。苏莲舟扑到测深仪前,死死盯着指针,用变了调的声音报出一个个数字。苏俊安抓起一个生锈的望远镜——是明载烨留在船上的——死死盯着后方。
苏艾朴咬着牙,将马力推到最大。“听海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波涛间拼命向前窜。
后面的快艇显然更快,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逼近。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苏明镜已经能听到对方马达那种尖利嚣张的轰鸣,甚至能感觉到船上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毒辣辣地钉在自己背上。
“他们追上来了!”苏俊安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在打旗语看不懂!等等他们、他们散开了!想从两边包抄!”
包抄。在这前有未卜深水,后有夺命追兵的海上,被包抄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海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往下!让他们从上面过!
往下?苏明镜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猛地扑到测深仪旁边,抓住姐姐的手:“姐!现在水深多少?流速?”
“三十不,三十二寻!流速在降!”
三十二寻,接近六十米。下面水更缓。
“爹!”苏明镜回头,声音在海风里裂开,“减速!让船往下沉一沉!快!”
“减速?!”苏艾朴骇然。减速就是等死!
“信我!”苏明镜只吼出两个字。
苏艾朴眼睛血红,手上却已经下意识地松了油门。船速骤降。与此同时,苏俊安嘶声喊道:“他们加速了!要撞上来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苏明镜用尽力气大喊:“左满舵!避开左边!不管右边!”
苏艾朴完全是凭着对女儿声音的本能反应,猛地将舵盘向左打死。
“听海号”笨重地向左扭去。几乎在同一秒,一条快艇擦着他们右舷几尺的距离呼啸而过,带起的尾浪让小船剧烈摇晃。而左边那条包抄的船,因为目标的突然减速和变向,计算失误,冲到了他们前面。
短暂的错身。
苏明镜“听”见了对面船上男人的咒骂,也“听”见了海浪那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冲到前面的快艇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调转船头,马达轰鸣着,朝着“听海号”的船头直直冲撞过来!
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们疯了!”苏莲舟失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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