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了
难道他们还没有完全离开那片地质活动异常的海域?或者说,这片海域本身,就处于某种不稳定的状态?
那有节奏的震动,难道是海底间歇性的、小规模的地质释放?就像人受伤后,脉搏的不稳定跳动?
这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这片海域的危险,就不仅仅是风暴和迷失方向了。
但此刻,这诡异的、有节奏的震动,却意外地成为了一个参照物。它来自一个固定的方向(大概是海底“脉动”的源头残余),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点”。
“爹”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仔细听水底下是不是有声音?咚咚的”
苏艾朴愣了一下,凝神倾听。除了风雨浪涛,他什么也听不见。但他相信女儿。
“有!是有!”他立刻肯定,虽然他自己毫无所觉,“在哪个方向?”
苏明屏住呼吸,努力分辨那微弱震动的来源。“大概在我们的左后方。比较深。”
左后方,那是东南方向。是他们来的方向,也是飓风离去的方向,更是那片死亡深海的方位。
也就是说,他们正被风和浪推着,朝着与那震动源头大致相反的方向——西北方漂去。
这至少证实了他们的漂流方向是对的。
“好!”苏艾朴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咱们就顺着这个漂!俊安,水生,醒醒!继续舀水!能舀一点是一点!镜镜,你仔细听着那声音,要是变了,或者没了,立刻说!”
有了一个模糊的“坐标”,哪怕它来自危险的深渊,也让人在无尽的漂流中,有了一丝抓住方向的感觉。求生的意志,再次被强行点燃。
苏俊安摇醒刘水生,两人咬着牙,继续与不断涌入的海水搏斗。苏艾朴则努力观察着海面,试图从波浪的形态、偶尔飞过的海鸟(虽然很少)、甚至海水颜色的细微变化中,寻找更确切的陆地迹象。
苏明镜则成了“声呐”。她靠坐在那里,闭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微弱、遥远、却规律得令人心悸的“咚咚”声上。那声音像是这片受伤大海的心跳,也像是死神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时间在寒冷、疲惫、饥饿和茫然的期待中缓慢流逝。天光从铅灰变成更深的墨蓝,夜晚即将来临。雨终于停了,但风依旧寒冷刺骨。
船舱里的水似乎舀不尽,但上涨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也许破口在颠簸中又被什么东西卡住,或者船体自身的浮力暂时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在天色彻底黑透,星光被薄云遮蔽,只有微弱的海面磷光提供一点可视度时——
一直凝神“倾听”的苏明镜,忽然抬起了头。
“声音变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变了?怎么变?”苏艾朴立刻凑近。
“变弱了而且,方向好像偏了一点。”苏明镜努力描述着那种微妙的感觉,“好像那个‘源头’,在我们右后方了?”
苏艾朴心头猛地一跳。如果那震动源头在他们的右后方,意味着他们的漂流方向可能发生了偏转,不再是纯粹的西北,而是偏北,或者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