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
苏艾杞没回头,他全部的力气和精神都用在和那网鱼的角力上。是苏莲舟抽空看了一眼天空,声音带着哭腔:“云云压过来了!黑得吓人!”
压过来的不止是云。
是温度。刚才还带着暖流余温的空气,此刻已变得阴冷刺骨。风也变了方向,不再是推着他们走的顺风,而是从侧面横切过来,带着恶意的呼啸,试图将小船掀翻。
“不能等了!”苏明镜当机立断,“拉上来多少算多少!砍网!”
“砍网?!”苏莲舟尖叫,“不行!这都是”
“砍!”苏明镜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厉色,“网重要还是命重要?!”
苏艾朴浑身一震。他看了一眼几乎要被拖下海的渔网,又看了一眼东南方那堵迅速逼近的、仿佛连接着天与海的黑色云墙,眼里闪过一丝巨大的痛楚。这一网,可能是他这辈子,不,是苏家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大丰收。
可女儿说得对。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俊安!刀!”他吼道。
苏俊安丢开网绳,抓起那把磨得雪亮的剖鱼刀,冲到船舷边。手起,刀落。
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
失去拉力的半截渔网连同里面至少三分之一的鱼,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回海里,瞬间被翻涌的海浪吞没。船身猛地向上一弹,几乎把还抓着网绳的苏莲舟和苏艾杞甩出去。
“收剩下的!快!”苏艾杞顾不上心疼,和儿子女儿一起,拼死将剩下的半网鱼拖上甲板。
鱼太多了,堆在甲板上,几乎没过人的小腿。它们还在跳,在扭动,银光闪闪,生机勃勃,与此刻越来越暗的天色、越来越猛的风浪形成一种诡异又惨烈的对比。
苏明镜在鱼堆里艰难地挪动,摸索到船头,找到那个绿色的按钮——明载烨留下的,代表“平安”的信号发射器。
她按下按钮。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没有光,没有声音,她不知道信号是否已经发出去,不知道那个在岸上等待的人,是否能看到这一缕渺茫的祈愿。
她只能赌。
赌明载烨给的东西可靠,赌他此刻真的在看着这片海,赌这场风暴不会快过那微弱的电波。
“固定好!把所有东西都固定好!”苏艾杞在风暴降临前最后的间隙里咆哮。绳索、渔具、甚至那些活蹦乱跳的鱼,都被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破渔网、旧缆绳、甚至是撕开的衣襟——胡乱地捆绑在船上。
苏明镜也被苏莲舟用绳子拦腰绑在了主桅杆上。“抓紧!死也别松手!”姐姐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泪,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下一刻,风暴到了。
不是慢慢接近,是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墙,轰然倒塌,将整个世界砸入混沌。
风瞬间变成实体化的鞭子,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雨不是落下,是横着泼过来,每一滴都像石子。天光被彻底吞噬,四周陷入一片狂暴的、轰鸣的黑暗。
“听海号”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被巨浪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船体龙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苏明镜死死抱着冰冷的桅杆,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呛得她无法呼吸。耳朵里全是风的尖啸、浪的怒吼、船体的呻吟、还有家人压抑的惊呼和呕吐声。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感觉身体被疯狂地抛甩,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感觉绑在腰间的绳索勒进皮肉,感觉死亡冰冷的指尖,一遍遍掠过她的后颈。
这就是海的力量。在它面前,什么异能,什么算计,什么十年一遇的渔汛,都渺小得可笑。
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侧面拍来,船身猛地倾斜到几乎垂直。甲板上的鱼像银色的瀑布,哗啦啦滑向大海。苏明镜感觉绑着自己的绳子骤然一紧,勒得她眼前发黑。苏莲舟的尖叫被风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