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他说。
“赎罪的方法有很多。”苏明镜慢慢说,“你可以给钱,给船,给所有我们缺的东西。可你偏要选最蠢的一种——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然后跑到我家门口,脱衣服给人看。”
她歪了歪头,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点真实的困惑。
“你到底是真想赎罪,还是只是想让自己好过点?”
这话问得太狠,太直,直戳人心窝子。
郝副官脸色变了,想开口,被明载烨抬手拦住。
明载烨看着苏明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没有苦,没有涩,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
“苏明镜,”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你说得对。”
“我是在让自己好过点。”
“我每疼一分,就觉得欠你的债,好像就轻了一分。”
他上前一步,把那根盲杖轻轻放在她脚边。
“这盲杖,你要就用,不要就扔。药也是。”
“海图我还会继续画,暗流预警我还会继续送。船如果再有麻烦,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又停住,回头。
目光落在苏明镜身上,很深,很沉,像要把她刻进眼里。
“苏明镜。”他最后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六年前那天,没能抓住你。”
话音落下,他拉开车门,上了马车。
郝副官深深看了苏家一眼,跳上驾驶座,扬鞭。
郝副官深深看了苏家一眼,跳上驾驶座,扬鞭。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土路尽头。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莲舟蹲下来,捡起盲杖,摸了摸握把上柔软的牛皮。
“镜镜,”她小声说,“这杖真好。”
苏明镜没说话。
她转身,摸索着走回屋檐下,坐下。
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对话,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要在维持原主人设和自保之间走钢丝,每一句话都得斟酌,每一个反应都得算计。
累。
但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明载烨今天闹这一出,等于向全海岛宣告:苏家,他罩着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苏明镜,他罩着了。
这个认知让她头皮发麻。
“姐,”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明载烨今天为什么来?”
苏莲舟愣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不是来赔罪的吗?”
“赔罪需要当众脱衣服?需要把自己抽得皮开肉绽?”苏明镜摇头,“他是在做给所有人看。”
做给李川泽看,做给村长看,做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
看,苏明镜我护着。谁动她,就是跟我明载烨过不去。
“可是”苏莲舟犹豫了下,“他这样,不是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了吗?”
苏明镜扯了扯嘴角。
是啊,推到风口浪尖。
可这也是保护,一种极端的、疯狂的、让人看不懂的保护。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六年前那天,没能抓住你。”
抓住什么?
抓住她摔倒的身体?还是抓住别的什么?
苏明镜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和明载烨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被他自己当众扯断了。
又或者,是扯得更紧了。
海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咸腥,也带来一些细微的声音。
是墙外那些还没散去的围观者,在窃窃私语:
“明少爷这是铁了心要护着苏家那瞎闺女了”
“李川泽这下踢到铁板了”
“等着看吧,这戏,才刚开场”
苏明镜闭上眼。
是啊,戏才刚开场。
而她这个“瞎子”,得在黑暗里,把这场戏,唱到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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