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人行动极快,转瞬便没了踪影。
我已托了几位在警署和市府做事的朋友帮忙私下留意,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伯父。
只是……此事不宜声张,怕对笙笙名声更为不利。
也请伯父这边若有消息,务必通知我,我……
我定第一时间赶去,无论如何,也要将笙笙平安带回。”
两人在书房内又低声商议了片刻,何学安才扶着“忧心忡忡”、“怒气未平”的苏城彪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便听到一楼厅堂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在寂静而焦虑的清晨,这铃声格外刺耳。
苏呈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了听筒,声音紧绷:
“喂?哪里?”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一个低沉、冷静、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男声清晰地传了过来,隔着听筒,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少爷,是我,顾砚峥。”
苏呈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从楼梯上下来的何学安,又迅速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你说。”
林雪和李莉也立刻围了过来,屏息凝神,紧张地盯着苏呈。
顾砚峥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苏呈耳中:
“笙笙在我这里,很安全,昨夜她衣衫不整地从丰泽园跑出来,是我将她带离。
打这个电话,是应她所求,向家中报个平安,免得你们担忧。”
衣衫不整……苏呈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亲打她耳光时,
她跑出去的时候身上的衣着绝谈不上“衣衫不整”!
是在那之后?……是在何学安追出去之后?
可何学安刚刚还说,他没有追上,没有找到笙笙!
如果他没有追上,那笙笙为何会“衣衫不整”?
如果追上了……他又对笙笙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衣衫不整”地逃开,以至于被顾砚峥看到?
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苏呈的脑海,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听到电话那头顾砚峥继续道:
“我们现在在法租界霞飞路和平饭店的附属高级公寓,具体地址是……”
顾砚峥报了一个门牌号,然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你若是不放心笙笙,可以自己一个人过来看看她。
她受了惊吓,暂时不想见其他人,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这时,何学安已经大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目光紧紧锁住苏呈:
“大哥,是不是有笙笙的消息了?”
苏呈抬眼,目光如电,直射向何学安。
何学安接触到他的目光,眼底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虽然立刻被更浓的“关切”掩盖,但那瞬间的闪烁,却没有逃过苏呈的眼睛。
苏呈心念电转,握着听筒的手紧了又松,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语气忽然变得公式化,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
“好的,我知道了。
你们继续找,往笙笙以前常去的几个地方,城西那片再仔细搜搜!
一有消息,立刻打电话来汇报,明白吗?”
说完,不等那边回应,他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转向满怀期待看着他的母亲、妻子,以及面露“急切”的何学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失望
“是下面的人打来的,说城西那片都找遍了,没见到人。
我再多派些人手,往南城和东城看看。”
何学安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失望与狠戾的神色,但很快掩饰过去,他叹了口气,对苏呈道:
“大哥辛苦了。我这边也再让朋友们帮忙留意。
家里父母那边……我还需回去安抚一下。
一有笙笙的任何消息,无论多晚,请务必立刻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苏呈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有劳了。一有消息,定然告知。”
何学安又对苏城彪和林雪说了几句“宽心”、“保重”的话,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苏宅。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却似乎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于逃离什么的仓促。
苏呈站在厅中,望着何学安的汽车消失在渐亮的晨雾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何学安在隐瞒什么?
他在书房对父亲说了什么?
笙笙的“衣衫不整”与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顾砚峥的电话,是真的报平安,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宣示”?
无数疑团在心头翻滚。
苏呈转身,看了看满面泪痕、焦急万分的林雪,和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同样忧心忡忡的妻子。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