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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无声守护

怕。

这个字眼,从未如此清晰而尖锐地出现在顾砚峥的字典里。

枪林弹雨不曾让他畏惧,明枪暗箭不曾让他退缩,权势倾轧更不曾让他动摇。

可此刻,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恐惧,正沿着脊椎悄然爬上,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怕。

怕他小心呵护、步步靠近、好不容易在奉顺的雪与火中,窥见一丝裂痕、触到一点真心的“笙笙”,一回到这北平城,回到那高墙深宅、礼教森严的苏家,便会身不由己,被那无形的、

名为“家族责任”与“旧式婚约”的枷锁重新捆缚,被迫去完成那一场荒唐的、从襁褓中便已定下的“娃娃亲”。

他懂她的忧虑,明白她的挣扎。

所以那晚在“淮南春”,她絮絮叨叨交代伤药如何换、嘱咐他保重身体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近乎诀别的黯淡,才会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所以,当她让他不要去送,说“天冷”、“伤未愈”、“婉清会送”时,他看着她故作轻松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点头应了“好”。

可他怎会真的不去?

他不动声色地安排好了她身侧的车票,跟着她,登上了同一列南下的火车。

隔着一两排座位,他看着她独坐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凉冬景,时而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时而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那单薄的背影,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出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清与沉重。

长路漫漫,倦意最终征服了她,她歪着头,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依旧轻蹙。

那一刻,什么顾忌,什么距离,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起身,穿过拥挤的过道,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

在她因车身晃动而无意识歪倒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睡得安稳些。又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大衣,轻轻覆在她身上。

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暖巢的幼鸟。

那一刻,车厢外的风雪、前路的未知、北平的烦扰,似乎都暂时远离。他只想这列火车,就这么一直开下去,没有终点。

可北平还是到了。

他在列车广播响起前,悄然起身,回到了前面的车厢。

隔着一道门,他看着她醒来,茫然四顾,焦急地确认行李,而后,目光掠过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时,那一闪而过的怔忪与失落。

她没有看到他,他却将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都收在眼底。看着她提着箱子,汇入下车的人潮,那纤细的背影,渐渐被人流吞没。

胸口处,那处未愈的枪伤,此刻又隐隐抽痛起来,或许是路上颠簸,又或许是情绪牵动。

顾砚峥抬手,隔着挺括的军装衬衫,按了按那处,眉心微蹙,却没有更多理会。

这点皮肉之苦,与心头那噬骨的不安相比,微不足道。

他起身,走到窗边,刷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午后惨淡的冬日阳光,带着北平特有的、灰蒙蒙的质感,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狭长的、冰冷的光斑。

俯瞰下去,是北平城纵横交错的胡同与灰瓦屋顶,远处隐隐可见紫禁城金色的殿顶,在冬日薄阳下,泛着陈旧而威严的光。

这座古城,看起来比风雪凛冽的奉顺,似乎要“暖和”些许。

可顾砚峥知道,那是一种假象。

真正的严寒,往往蛰伏在高墙深院、觥筹交错与笑语寒暄之下,无声无息,却能冻结血液,扼杀生机。

比如,此时此刻,在那座他虽未亲临、却可想象的苏家宅院里,那一桌为“归家女儿”和“未来佳婿”接风洗尘的宴席上,推杯换盏之间,弥漫的恐怕绝非团聚的暖意,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暗流汹涌的逼仄。

他的笙笙,此刻就坐在那宴席之间。

他按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奉顺的雪,能覆盖山川原野,却盖不住这北平城盘根错节的旧规陈俗,也困不住他顾砚峥认定的人。

这场无声的博弈,方才刚刚开始。而他,从不打算,也绝不会,坐以待毙。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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