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冰冷的火光,
“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清晨醒来,怀里抱着个温香软玉的女人,您说……还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顾镇麟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唇边的笑意更深,也更冷,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仿佛在谈论天气:
“怎么,顾大帅,这般向您证明,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有血有肉,有欲有望,不是个任人摆布、没有感情的傀儡……您难道,不满意么?”
“你――!逆子!混账东西!”
顾镇麟被他这番混不吝的、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发紫。
他指着前座顾砚峥的背影,手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帅!大帅您消消气,千万别动怒!”
苏婉君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倾身过去,一手扶住顾镇麟的胳膊,一手在他背后轻轻顺着气,又急又忧地抬眼看向前座,声音带着恳求,
“砚峥!你少说两句!你父亲身体不好,不能受气!”
顾砚峥透过玻璃,看着后座父亲气得咳嗽、苏婉君焦急安抚的场景,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漠然。
他不再语,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单调而萧索的街景。
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仿佛惊醒般,将烟蒂摁熄在车门内侧的烟灰缸里。
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顾镇麟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苏婉君低低的、带着哽咽的劝慰声。
顾砚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那块精致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上的时针,稳稳指向罗马数字“v”。
下午五点了。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到王家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带来一阵细微的、绵密的刺痛。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车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主卧里的种种画面。她在他身下隐忍的、带着恐惧的颤抖,紧闭的眼睫上挂着的泪珠,死死咬住的下唇……还有,在顾镇麟闯入的瞬间,她身体的骤然僵硬,那几乎是本能般的、瑟瑟的颤抖,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落叶。
她那么怕,却还是惊慌失措地、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一遍遍哽咽着,用气音哀求:
“不要吵架……不要……”
那么脆弱,那么卑微,却又在那种极致的恐惧中,将全身心都依赖着他,攀附着他。
还有她后背上,被那本硬壳支票本棱角砸出的、那一小块刺目的红痕……
他当时是什么感觉?
愤怒,毋庸置疑。
对父亲粗暴闯入的暴怒,对他羞辱她的狂怒。
但除此之外呢?
在那电光火石间,在她紧紧抱住他、颤抖着哀求他不要吵架的瞬间,他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是否也曾裂开过一丝缝隙,涌出过一丝陌生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疼与……
怜惜?
顾砚峥猛地闭上眼,仰头靠在了冰凉的真皮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着,穿过渐渐亮起稀落灯火的街道,朝着城外愈发荒凉的机场方向驶去。
车窗外,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暗。
他的心,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扯着,留在了那座华丽而冰冷的公馆里,留在了那间充斥着情欲与泪痕的卧室,更留在了……
那个抱着他瑟瑟发抖、哀求他不要吵架的女人身上。
从未远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