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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别后晨霜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走到雕花木门前,他的手搭在冰凉的黄铜门把上,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背脊挺直,像一柄出鞘的、泛着寒光的剑。

“记住我说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蔓笙的耳中,带着最后的、冰冷的警告,

“你若是敢再跑……”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直白的恐吓都更令人心悸。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留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想象空间。

“咔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蔓笙侧着身,目光死死追随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拉开门,看着他挺直的、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踏入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中,看着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在他身后,一寸、一寸,缓缓地、无情地合拢。

“砰。”

并不算响的一声闷响,却像是最终宣判的槌音,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渺茫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门,彻底关上了。

也关上了门外那个世界,和他。

一直强忍的、蓄满眼眶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起初只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驼色呢子大衣纤维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抽噎,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徒劳地伸手去擦,用冰凉的手背,用大衣的袖子,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绝望、自鄙,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将她彻底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呜咽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低回,像受伤小兽最后的哀鸣。

而一门之隔的走廊上。

顾砚峥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主卧门口,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挺拔的身姿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门内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而微弱,却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的脚步,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绷紧了下颌,侧耳倾听着。内心深处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像黑暗中燃起一星微弱的、不自量力的火苗――

如果,如果此刻,她拉开门,哪怕只是唤他一声名字,哪怕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

他会不会停下?

他等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走廊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和门内那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哭泣。

一秒,两秒……十秒……

那扇门,始终紧闭着。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压抑的哭声,持续不断,像钝刀子,慢慢割着他心口那处早已结痂、却又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

呵。

顾砚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冰凉刺骨,充满了自我厌弃与极致的嘲讽。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四年前就选择拿钱离开的女人回心转意?

等一个如今身份尴尬、自身难保的女人为他奋不顾身?

他笑自己,简直天真得可笑,愚蠢得可怜。

那点微弱的、可笑的期待,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连同心底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也一并冻结成冰。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停留。松开紧握的拳头,挺直背脊,迈开脚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皮鞋踏在光洁的硬木楼梯上,发出清晰而冷漠的“嗒、嗒”声,一步一步,沉稳,决绝,没有半分迟疑,径直下楼,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与此同时,卧室内。

苏蔓笙哭得几乎脱力,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压抑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却在此刻猛地攫住了她――

去拉住他!

去告诉他……

不要去…!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满是泪痕的脸,踉跄着扑到门边,颤抖的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外,是空荡荡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孤独地拉长,投在光洁的墙板上。

没有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没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和从楼下隐约传来的、模糊的人声。

她怔怔地站在门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她像被惊醒一般,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扇能望见庭院的拱形长窗。

她颤抖着手,慌乱地拨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从缝隙中向外望去――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奉顺一号”轿车,正缓缓驶出公馆雕花的铁艺大门。

后座车窗半开着,能看见顾砚峥冷硬的侧脸轮廓,线条紧绷,没有一丝表情。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扇窗,这个房间。

车子加速,毫不留恋地驶入冬日清晨弥漫的薄雾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和一片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寂静。

苏蔓笙紧紧抓着窗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模糊了窗外空旷的街道。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去迎接他名正顺的未婚妻,去奔赴他光明正大的未来。

而她,终究只是他生命里一个“不三不四”的插曲,一个见不得光、必须被“清理干净”的过去。

走吧。

她松开窗帘,任由厚重的丝绒落下,隔绝了窗外那个寒冷而真实的世界。

冰冷的泪水滑过她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蜷缩进那片由他大衣包裹出的、虚假的温暖与气息里,仿佛那是她仅存的、最后的庇护。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照在她单薄颤抖的肩膀上,像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霜。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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