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有些模糊,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记忆。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拥抱的力度,甚至他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都与记忆深处某些模糊而滚烫的片段重叠。是四年前汉口的那个雪夜?
还是更早之前,在奉顺九号公馆他书房里,偷来的、带着墨香与心跳的片刻温存?
她分不清了。
酒精的味道让她微醺,窗外的落雪隔绝了尘世,这一刻,没有王家的四姨太,没有那些横亘在中间的伤害与分离……
仿佛时光倒流,她还是那个会在他怀里脸红心跳、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苏蔓笙。
不知是谁先乱了呼吸,也不知是谁的衣带先被解开。
丝绸睡袍与棉质寝衣滑落,堆叠在床角,与窗外无声的落雪一起,见证了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当一切终于攀至顶峰,在最动情也是最脆弱的瞬间,苏蔓笙攀着他的肩膀,无意识地仰起脖颈,如同濒死的天鹅,从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呼唤:
“砚……峥……”
是“砚峥”。
那个独属于旧日时光,独属于亲密无间时的称呼。
这声呼唤,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顾砚峥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是更凶猛的浪潮,几乎要将彼此吞没。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汗湿的颈窝,呼吸粗重,手臂收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腰肢。
是他,是他在她身边。
不是别人。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又被室内的暖意融化,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内外的界限。
壁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中一点暗红,但床榻之间,却温暖如春,甚至滚烫灼人。
许久,风浪渐息。
顾砚峥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侧躺下来,依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如烟似雾般消散。
他低下头,细细地、珍惜地吻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冰凉泪珠,动作是罕见的轻柔,与方才的狂风骤雨判若两人。
那泪珠微咸,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落入他唇间,却似滚油,烫得他心尖发颤。
“笙笙……”
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是情欲餍足后的沙哑,更深处,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苏蔓笙。”
一遍,又一遍。
仿佛要通过这声声呼唤,将这名字,这人,彻底烙进自己的骨血里,灵魂里。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将来怎样,无论要用什么手段,包括那个孩子,他或许能妥协…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苏蔓笙早已疲极,意识昏沉,在他一遍遍的低唤和细碎的亲吻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悠长而混乱的梦境。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汗湿的胸膛,仿佛那里是她唯一可以栖息躲避的港湾。
月光与雪光交织,透过窗幔的缝隙,洒在凌乱的床榻上,洒在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上。
窗外是冰封雪飘的寒夜,窗内却弥漫着情潮过后的暖腻与一种近乎悲哀的宁静。他紧紧拥着她,像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在无边的暗夜里,寻求着那一点点虚幻的、偷来的温暖与确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