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顺城外的军用机场,在冬夜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几盏探照灯划破浓稠的黑暗,光柱中雪花纷扬,被凛冽的北风卷得四处乱飘。
远处停机坪上,一架小型运输机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寂静。
沈廷靠在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旁,身上只穿着西装三件套,外面罩了件厚呢子大衣,依旧觉得寒气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
他不停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车灯光晕里迅速消散,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架刚刚停稳的飞机。
舷梯放下,零星几个穿着军服或棉袍的人影陆续下来,很快,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及膝洋装,外面罩着件剪裁精良的驼色羊绒大衣,领口一圈蓬松的银狐毛衬得她脸颊越发小巧。
脚上是一双及踝的棕色小牛皮靴,手里拎着个精巧的皮质行李箱。
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耳垂上两点珍珠光泽温润。
比起几年前在奉顺大学时那个女学生,如今的李婉清,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明媚与利落,宛如一颗被打磨过的珍珠,散发着内敛而夺目的光华。
她站在舷梯上,稍稍适应了一下地面的寒气,目光逡巡,很快便锁定了车灯旁那个挺拔的身影。
沈廷也看到了她,立刻站直身体,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李婉清脸上绽开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拎着箱子,脚步轻快地走下舷梯,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
沈廷张开双臂,在她扑进怀里的瞬间,稳稳地将人接住,紧紧搂住。
大衣上沾染的室外寒气与她身上带来的、混合了淡淡香水味和机舱气息的味道瞬间交融。
“冷不冷?”
沈廷低头,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发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可冷了!”
李婉清把冻得发红的脸颊埋在他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见到爱人后的撒娇,
“沈廷,冷死我了,国外都没这么冷!”
“走,我带你回家,家里暖和。”
沈廷搂紧她,恨不能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然而,李婉清却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巧的鼻子像小狗似的在他胸前嗅了嗅,随即蹙起了精心描画的眉。
她猛地抬起头,推开沈廷一些,借着车灯的光,仔细打量他的脸,又凑近他领口闻了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身上什么味道?”
她瞪圆了眼睛,方才的柔情蜜意瞬间被狐疑取代,
“烟味,酒气,还有……一股劣质香水味!沈廷,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刚从哪里鬼混回来,才顺道来接我的?”
她越想越气,用力挣扎起来,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沈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赶紧收紧手臂,不让她挣脱,嘴里连声道:
“诶诶诶,我的大小姐,你可冤枉死我了!我没有,真没有鬼混!我就是……就是去百乐门坐了坐,陪砚峥喝了两杯,
你看我这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呢!”
他一边说,一边要把她重新裹进大衣里。
“我不!我冷死了也不让你碰我!”
李婉清扭着身子,气鼓鼓的,
“你说清楚,是哪只不规矩的手碰了那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了?
左手还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