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用力,按压在她腕间,迫使那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显。
酒精棉片擦拭皮肤带来的凉意,让昏沉中的苏蔓笙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别动。”他低声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针尖刺入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苏蔓笙轻轻“嘶”了一声,长睫颤动。
顾砚峥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另一只手持着注射器,将淡黄色的药液缓慢而稳定地推入她的静脉。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针尖与她皮肤相接的地方,眼神锐利,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手术。
随着药液的注入,苏蔓笙急促的喘息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缓下来。那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减弱了,
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开始缓缓褪去,虽然疹子还未消退,但似乎不再有新的蔓延。
顾砚峥一直紧盯着她的反应,直到确认她呼吸趋于平稳,他才以极轻的动作拔出针头。
几乎在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已拿起备在一旁的消毒酒精棉,稳稳地按在了那细小的针孔上,力道适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细心。
他维持着这个半跪在床沿的姿势,一手仍轻按着她手腕上的酒精棉,另一只手虚虚地环着她,以防她无力躺倒。
他就这样,在满室寂静与暖黄灯光中,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蔓笙的呼吸终于变得浅而平稳,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揪的艰难。
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只余下病后的苍白,和眼睫上未干的泪痕。身上的红疹似乎也停止了扩散,颜色略淡了些许。
她像是耗尽力气,昏沉沉地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药物作用下的睡眠,不再挣扎,不再痛苦呜咽,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株饱受风雨摧折后终于得以喘息的白玉兰。
顾砚峥又等了片刻,才极其缓慢地、移开了按压针孔的酒精棉。
那细小的针眼处,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睡袍的袖口拉下来,盖住了手腕,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半晌,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几缕碎发,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珍惜的温柔。
然后,他掀开锦被一角,自己也躺了上去,侧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依旧带着些许凉意的、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轻,蜷缩着,在他臂弯里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用力一些就会碎裂。
他收拢手臂,将她紧紧地拥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淡的、独属于她的气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带来的心悸,才慢慢平复下去。
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深一浅。
窗外,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庭院,也仿佛覆盖了方才所有的惊惶与痛苦。
顾砚峥低下头,干燥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她光洁微凉的额间。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蕴含着难以喻的复杂情绪。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响起,几不可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痛楚的涩然:
“笙笙……”
“抱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