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官,你送周小姐回去。务必安全送到家。”
“是,少帅。”
陈副官立正应下,神色恭谨,并无半分异样。
周婉妍心头像是揣进了一只扑棱棱的雀鸟,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仪容,朝顾砚峥微微屈膝,声音因激动而更显清脆:
“那…顾少帅,我们…下次见。今夜,真的多谢您了。”
雪花落在她发间,像是点缀的星子。
顾砚峥再次颔首,未再多,随即,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门廊的石阶,高大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公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之后。
周婉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陈副官低声提醒,才恍然回神,脸颊更红,赶紧低头坐回车内。
车门关上,将风雪与她满心雀跃又羞涩的思绪一同关在了温暖的车厢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发动,调头,再次驶入茫茫雪夜。
而此刻,二楼那扇看似黑暗的窗户后面,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缝隙间,苏蔓笙赤足立在冰凉的地板上,静静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看着那月白色的身影如何下车,如何对那人仰起青春明媚的笑脸,看着雪光灯光下,那一站一立的两人,一个冷峻深沉,一个鲜嫩娇俏,画面竟有种刺目的和谐。
然而,让苏蔓笙贴着玻璃窗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的,一个穿着月白色洋裙的少女。
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随着她下车的动作轻轻晃动。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裙子款式新颖精致,裙摆下露出一截穿着白色长袜的纤细小腿,脚上是双白色高跟鞋。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巧的珍珠手包,整个人在冬夜的雪景和暖黄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新,也格外……年轻。
苏蔓笙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充满青春气息的侧影。
那少女转过身,似乎在对顾砚峥说着什么,姿态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女孩的雀跃。
她看见顾砚峥似乎理了理袖口,然后对那少女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那少女闻,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雪花落在她发间,像是点缀的碎钻。
接着,那少女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了苏蔓笙所在的这扇窗户。
尽管隔着窗帘,苏蔓笙还是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紧地藏进厚重的丝绒窗帘的阴影里。
心,不知为何,漏跳了一拍。
那少女的眼神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甚至有一丝天真。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打量这栋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威严的公馆。
苏蔓笙能清晰地判断出,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大概……还是个学生。
青涩,鲜活,像一枚刚刚从枝头摘下的、沾着晨露的栀子花。
和她面对面站着的高大男人,一个冷峻深沉,一个清纯灵动,在庭院暖灯与飘雪的映衬下,竟奇异地……有些扎眼的和谐。
郎才女貌。
苏蔓笙的脑海里,突兀地跳出这四个字。
随即,一股冰冷的、自嘲般的平静,缓缓漫上心头。
嗯,是挺般配的。
他这样的男人,权势滔天,年轻英俊,身边又怎么会缺少女人的环绕?
以后,还会有更多。
这样……也好。
她近乎残忍地对自己说。
他有了新的目标,新的兴趣,是不是……就快要腻了她这个旧人了?
是不是,她离带着时昀离开的日子,就更近一些了?
挺好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
那少女似乎对顾砚峥说了什么,然后开开心心地,又带着点羞涩地,重新坐回了副驾驶座。
陈副官发动车子,缓缓调头,载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再次驶入沉沉的夜色与飘雪之中。
顾砚峥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然后转身,大步朝着主楼门口走来。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苏蔓笙没有再看下去。
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那张宽大华丽的西式铜床前,掀开锦被,将自己蜷缩进去,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连头也蒙住了。
黑暗和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将她包围。
她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不去想刚才看到的画面,不去想那少女明媚的笑容,不去想顾砚峥站在雪中与人交谈的身影,更不去深究心底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的刺痛是什么。
她甚至有些懊恼地怪起自己。
好端端的,像往常一样早早躲进被子里不好吗?
偏偏今晚,鬼使神差地,就想站在窗边吹吹风,看看雪。
结果……就看到了不该看的。
床榻柔软,被褥温暖,可她觉得身上有些冷,不由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