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馆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堪堪照亮红木大书桌的一隅。
窗外是奉顺城沉沉的冬夜,风声飒飒,偶尔卷起枯枝上残留的雪沫,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廷刚处理完几份军需处的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去歇息,书桌上那部黑色胶木外壳的电话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沈廷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听筒,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
“喂,哪位?”
“喂,沈廷?是我。”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快、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女声,背景音里隐约有留声机播放爵士乐的旋律和人声的嘈杂,与奉顺冬夜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沈廷眉间的褶皱舒展开来,声音也放柔了些:
“婉清,伦敦那边应该是……晚上吧吧?”他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手表,计算着时差。
“睡不着,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李婉清的声音透过越洋电话线传来,依旧活力十足,带着她特有的、被西洋文化浸染过的开朗,
“对了,我后天的飞机,晚上八点一刻的飞机到奉顺机场,航班号你记一下,ca207。
你可别忘了来接我啊,沈处长!”
最后那声“沈处长”带上了几分俏皮的调侃。
沈廷不由得失笑,从笔筒里抽出钢笔,随手扯过一张便签纸,记下时间和航班号:
“大小姐有命,沈廷岂敢不从?
放心,明天我一定早早去机场候着,绝不让大小姐久等。”
“这还差不多。”
李婉清似乎喝了口什么,杯碟轻轻碰撞,
“对了,奉顺这几天冷吗?伦敦这边又湿又冷,难受死了,还是想着回来好。”
“冷,前几日才下了雪,化雪时更冻人。
大小姐记得多穿些,下飞机时怕是有寒气。”
沈廷叮嘱道,语气是熟稔的关切。
“知道啦,沈老妈子。”
李婉清在电话那头轻笑,随即又聊了些伦敦的趣闻,抱怨了几句课业的繁重,语气轻松。
然而,聊着聊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背景的爵士乐似乎也被调小了。沈廷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停顿。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李婉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快,多了几分迟疑和不易察觉的沉重:
“沈廷……”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
“你回了奉顺这些时日,可曾……有笙笙的消息?”
沈廷握着听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书房里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怎么会突然问起苏蔓笙?难道是……在伦敦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心思电转,语气却控制得极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茫然,试探着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