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一觉从早上……一直睡到了现在,日暮西山。
“我没事,孙妈。”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尽管依旧沙哑,
“只是……睡得太沉了。不用端上来,我下去餐厅吃就好。
您稍等,我收拾一下,晚些就下来。”
“哎,好,好。”
门外的孙妈似乎松了口气,连声应道,
“那您慢慢收拾,不着急。我这就下去您收拾好了就下来,啊?”
“谢谢孙妈。”
苏蔓笙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外传来孙妈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下了楼。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晚风吹过花园里常青树梢的沙沙声。
苏蔓笙独自坐在宽大而凌乱的床褥中央,丝绸薄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真丝吊带睡裙的上身。
柔滑的布料贴着她玲珑的曲线,肩带有一边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暧昧的、未完全消退的淡红痕迹,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她缓缓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睡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她没有回去。
没有回到那个可以被他问“能选我么”的雨夜,没有回到那个一切尚未开始、尚有选择和退路的过去。
她还是在这里。
在奉顺公馆,在这间充斥着另一个人气息的卧室里,在他顾砚峥的床上。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柚木地板上。
足心传来的凉意让她轻轻颤了一下,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她转身,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铺着黑白马赛克地砖的浴室。
拧开黄铜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很快在洁白的搪瓷浴缸里积聚起氤氲的热气。
她褪下睡裙,踏进水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微凉而酸痛的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她将整个人沉入水中,直到温水淹没头顶。
世界瞬间变得寂静,只有水流在耳畔鼓荡的闷响。
温热的水流温柔地抚过每一寸肌肤,冲走黏腻的不适,冲走那些清晰或模糊的痕迹,也仿佛要将那场过于逼真、
也过于残忍的梦境余温,连同那五年间无数的期待、挣扎、甜蜜与绝望,一起冲走。
可是,有些东西,是水流冲不走的。
比如身体记忆般的酸痛,比如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现实”的巨石,再比如……那句仿佛刻进了灵魂深处的、来自五年前雨夜的低声恳求――
“能选我么,笙笙?”
“我喜欢你,苏蔓笙。”
“和我在一起。”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镜中那双渐渐失去温度的眼睛。
苏蔓笙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脸颊。
梦境再美,终究是梦。
而她,早已被困在醒不来的现实里,整整五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