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机会……?”
苏蔓笙彻底惊呆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忘了两人浑身湿透站在瓢泼大雨之中。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似乎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耳边那句低哑的、却重如千钧的话语在回荡。
选他?什么选他?给他机会?什么机会?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视线所及,只有他被雨水浸湿的、紧贴着她脸颊的军装衣料粗糙的纹理,和其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同样紊乱而炽热的心跳。
直到,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喻的眷恋与不舍,松开了些许。
顾砚峥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少许距离,但他的手依旧扶在她的腰侧,没有完全放开。
他低下头,目光那样深,那样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挣扎,有决绝,有一丝罕见的慌乱,更有一种不容错辨的、炙热到几乎要将她也点燃的……情愫。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带着雨水,轻轻拂过她同样湿透的、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的目光凝驻在她的眼睛上,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喜欢你,苏蔓笙。”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不是在天空,而是在苏蔓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最后一丝混沌与怀疑,炸得灰飞烟灭!
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雨水不断滑落的脸,望着他幽深如潭、此刻却只倒映着她一人身影的眼眸。
心中的小鹿,不,此刻那已不是小鹿,而是一头被惊扰的、横冲直撞的猛兽,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践踏,撞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撞得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的心脏,好像真的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绪,全都凝固在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上。
他在说什么?
他……喜欢她?
顾砚峥……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是她听错了吧?
一定是雨声太大,她听错了……听错了……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否认,可他那双眼睛,那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神,还有指尖拂过她脸颊时,那清晰的、冰凉的触感,都在残忍地、无比清晰地告诉她――
没有听错。
“你选他了么?”
见她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没有任何反应,顾砚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急切的暗沉,他逼近一步,扶在她腰侧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绷的追问,“你喜欢他?那个……青梅竹马?”
他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军人的锋利与压迫感。
苏蔓笙依旧沉浸在那巨大的震惊与自我怀疑的漩涡里,直到他带着薄茧的、微凉的指尖,因为追问而略微用力,
透过湿透的衣料,在她腰侧带来一丝清晰的触感,她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那种魂飞天外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没……没……没……没有!”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结结巴巴地否认,声音又急又脆,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那傻傻的、语无伦次的模样,像一只受惊后只会重复简单音节的小动物。
然而,这笨拙的、毫无技巧可的否认,听在顾砚峥耳中,却像是天籁,又像是一道赦令。
他紧蹙的眉头,倏然舒展开来。
一直紧绷的、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般的下颌线条,也悄然放松。
然后,苏蔓笙看见,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
不同于平日那种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也不同于面对师长同僚时那种礼节性的、疏离的微笑。
这个笑容,是真切的,从眼底深处漾开,如同阴霾密布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漏下灿烂的阳光。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弯,却瞬间融化了他眉宇间常驻的冰霜与冷硬,
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少了那份令人望而生畏的凌厉,多了一种近乎少年气的、干净而直白的欢喜。
甚至……带着一丝得逞般的、小小的得意。
“那你选我?”
他低声问,声音里的沙哑褪去,多了几分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嗯?”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比这漫天冰冷的雨水更加炽热。
“我喜欢你,苏蔓笙。”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坚定,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
然后,在苏蔓笙依旧圆睁的、写满懵然的眼眸注视下,他微微俯身,低下头。
一个微凉、柔软,带着雨水湿意和淡淡烟草气息的触感,轻轻地、一触即分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世界依旧喧嚣冰冷。
可对苏蔓笙来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都在那一瞬间远去了。
她只感觉到唇上那一点微凉而陌生的触感,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滴冰雨,轻轻地、快速地拂过,却在她心底最深处,
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也席卷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忘记了闭眼,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同样被雨水打湿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和他微微颤动了一下的、紧抿的唇线。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不知道这一切是梦是真,她只知道,她没有抗拒。
没有抗拒他的靠近,没有抗拒他的触碰,没有抗拒这个……轻吻。
甚至,在他最后再次收紧手臂,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用自己湿透的大衣,将她更紧地包裹住,试图用体温为她驱散一丝寒意时,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比她更加狂野有力的心跳。
“笙笙,”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坚定,混在隆隆的雨声中,却清晰无比,
“和我在一起。”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真正的、凄厉刺目的闪电,如银蛇般撕裂了漆黑的天幕,将雨夜中的校门、槐树、相拥的两人,照得一片惨白!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震得大地都似乎颤抖了一下!
苏蔓笙被这近在咫尺的惊雷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顾砚峥怀里缩了缩。
而几乎就在雷声炸响的同一瞬间――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混杂着雨声和尚未散去的雷声余韵,猛地从她身后不远处的校门门房方向传来,一声急过一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焦灼,
狠狠砸在了苏蔓笙仍旧沉浸在震惊、混乱与一丝隐秘悸动的心湖之上,将她从那亦真亦幻的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混沌中,骤然惊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