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接触进口顶尖设备,进行实操,这对于任何有志于医学的学生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却也意味着更大的挑战和……
心理考验。
“而这第二批筛选,”
林铮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
“将在第一批筛选而出的医学生中,一个月后的实操课程中进行。
医学,尤其是外科相关领域,不仅需要聪明的头脑,更需要稳定的双手、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面对生命与鲜血时的绝对冷静与敬畏。
定力不足、晕血、无法克服心理障碍者,将无法继续留在临床医学方向。”
他环视教室,将学生们或激动、或紧张、或犹疑的神色尽收眼底,最终,缓缓说道:
“诸位,或许你们觉得严苛。
但请记住,医学要的是真正的人才,是未来能在手术台上为病人搏得一线生机、在实验室里为人类健康攻克难关的精英,而不是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学生。
奉顺大学医科,资源有限,我们必须将它们,留给最有准备、最坚定的人。”
“现在,”
他不再多,示意助教继续分发厚厚的书目和课程表,
“领取你们的资料。
从明天起,正式上课。望诸位,珍惜时光,好自为之。”
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资料册和厚厚的英文原版、或翻译本医学书籍,被分发到每个学生手中。
苏蔓笙接过属于她的那一份,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铜版纸封面,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混合了巨大压力与昂扬斗志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最上面那本《格氏解剖学(基础篇)》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以及旁边那本《组织学与胚胎学图谱》,封面上印着清晰而奇异的细胞与组织切片彩图。
窗外的秋风,似乎更急了些,吹得窗框微微作响,也将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送到了窗台上。
“笙笙,”
身旁的李婉清也抱着一摞书,凑过来,脸上少了平日的嬉笑,多了几分认真,她压低声音,却语气坚定,
“我们一定可以的!不能让那个林博士看扁了!”
苏蔓笙抬起头,迎上好友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目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些。她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嗯,一定可以的。”
这时,沈廷也从后面倾身过来,手肘搭在她们的椅背上,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玩味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
“两位大小姐,任重道远啊。不过嘛……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好歹我也是混了张医学文凭回来的,基础的东西,还能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苏蔓笙脸上掠过,笑意加深,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砚峥可是特意交代了,让我……多看顾着点你们俩。”
苏蔓笙正在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砚峥……交代的?
她抬起头,对上沈廷那双含笑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了句:
“多谢沈……学长。”
声音有些细微的不自然。
“哼,你本来就应该多照顾我们俩!”
李婉清倒是理直气壮,翘了翘下巴,一副“你敢不照顾好试试”的娇蛮模样,冲散了方才课堂上的凝重气氛。
沈廷低笑,举手做投降状:“是是是,李大小姐发话,敢不从命?”
小小的插曲过后,教室里的新生们大多都沉浸在翻阅新发的书籍和资料中,或低声讨论,或独自默记。
林铮博士已经离开了,助教在台上整理物品。
苏蔓笙重新将目光落在摊开的《组织学与胚胎学图谱》上。
彩色的插图印刷精良,展示着各种细胞、组织的微观结构,奇妙而精密,那是另一个肉眼无法直接窥见的、却构成了生命基础的世界。
然而,那些清晰的细胞轮廓、染色后的细胞核、交错的组织纤维……此刻却似乎未能完全映入她的脑海。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光滑的铜版纸页面。触感微凉。
可她的另一只手,在课桌下,却微微蜷缩起来,缓缓地,握成了拳。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书本油墨、也不属于秋日微风的、若有似无的温度。
是阳光穿过长廊时,他掌心透过来的温热。
是手指被坚定地穿过、紧紧相扣时,那不容拒绝的力道和肌肤相贴的触感。
是仓皇逃离时,那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滚烫的记忆。
窗外的秋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卷动着楼外银杏树上灿金的叶片,也轻轻叩打着明亮的玻璃窗,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崭新的征途,奏响一曲充满挑战与希望的序章。
而那本摊开的、描绘着生命最初奥秘的图谱,静静地躺在秋日的阳光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用专注、汗水与决心,去一一解读,去开启那扇通往医学圣殿的、沉重而光荣的大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