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那边……毕竟需要贴身伺候。”
刘箐闻,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才放下,抬眼直视王世钊,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压制的、却更显尖锐的意味:
“老爷,您这‘不好听’三个字,从何说起?”
她微微提高了声调,“难不成……老爷心里还记挂着她?”
“你胡说什么!”王世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一沉,低声呵斥。
“我是不是胡说,老爷心里最清楚。”
刘箐却不怕他,反而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那层伪装的愁苦淡去,露出内里属于正房太太的强硬与精明,
“当年苏蔓笙进门之前,老太爷可是当着全家人的面,下了死令――‘只挂名,不行实’,
更不准老爷您踏进偏院一步!
老爷,这些年,您可曾违背过老太爷的意思?”
她顿了顿,看着王世钊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语气放缓,却字字如针:
“这女人……来历不明,不清不楚。当初进府时就怀了身孕,至今说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老爷,咱们王家在奉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等事,遮掩还来不及,您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因着一时心软,
或者别的什么心思,惹出闲话,坏了大事啊!
老爷,您……可得三思。”
这一盆冷水,浇得王世钊心头那点因苏蔓笙而起的微妙波澜彻底熄灭,只剩下被说破心思的恼羞成怒和对现实处境的烦躁。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转身,不再看刘箐。
“行了行了!这些内宅琐事,你做主就是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语气极不耐烦,
“我这儿烦着呢!”
刘箐见他如此,知道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敛了方才的锋芒,脸上重新堆起关切,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放柔:
“老爷可是在烦……顾少帅赴宴之事?拜帖又没回音?”
王世钊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的烦躁更深:
“可不是吗!这都第几次了?送去的小黄鱼少说也有三四根了,
周焕斌、李茂才他们也都使了钱,可那位少帅府,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东西收进去,连个响动都没有。
你说,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嫌少,还是故意晾着我们?这欲擒故纵,也太折磨人了!”
刘箐蹙起精心描画的柳眉,也露出忧色。她沉吟片刻,道:
“老爷,急也不是法子。这位顾少帅,年纪虽轻,可听说在西洋留过学,又带过兵,心思深得很,不比刘督军那般……好揣摩。”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已经让周管家暗地里去打听,这位少帅平日里除了军务,可有什么旁的喜好。
哪怕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咱们也得试试。”
王世钊眼睛微微一亮:“可打听到什么?”
刘箐摇摇头,有些无奈:“听说……倒是有一位未婚妻,是早些年顾大帅定下的。
只是这位陆小姐人一直在国外读书,尚未回国完婚。
除此之外,这位少帅也不嗜赌,连百乐门都很少去,倒像是没什么特别的嗜好。”
她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才最难讨好。”
王世钊听罢,脸上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虑和无力感。
他走回太师椅旁,重重坐下,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固执地响着,切割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王世钊的疲惫焦灼,刘箐的精明盘算,都在这过分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窗外,王府深宅的夜色,正一点点吞噬掉最后的天光,也将更多未知的变数与危机,悄然掩藏在这片繁华却脆弱的庭院深深之处。_c